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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的躲藏和漫无目的的游荡并非长久之计。陌上绯清楚,要想真正了解敌人并找到复仇的机会,她必须更深入地融入这个人类社会,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阴影存在。灰发让她不再那么显眼,但还不够,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落脚点,一个观察和行动的窗口。
她选择了一个靠近工业区、流动人口密集、环境相对混乱的城中村。这里的气味复杂,人声嘈杂,灵质波动混乱,更容易掩盖她的存在。她利用夜晚,观察着那些贴满小广告的招工墙,最终锁定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招聘要求:夜班店员,包一顿宵夜,提供杂物间临时休息。要求不高,只需要收银、理货,能熬夜。
薪水微薄,条件简陋,但这正合她意。深夜客人少,方便她观察和学习,杂物间的休息处则解决了她无处容身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种底层岗位,很少会有人深究她的来历。
她去应聘了。店长是个有些秃顶、眼神疲惫的中年男人,大概是被夜班人手短缺搞得焦头烂额,只是简单问了陌上绯几个问题——名字、年龄、能不能吃苦。陌上绯用事先想好的、含糊其辞的回答应付了过去,只说自己从外地来找工作,证件丢了在补办。她刻意收敛了所有非凡气质,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有些沉默、家境不佳的灰发少女。
店长看了看她死寂的灰色长发和苍白的面容,或许觉得她有些古怪,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试用期三天,今晚就开始,能行吗?”
“可以。”陌上绯低声回答,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于是,“陌上绯”有了一个暂时的身份:便利店夜班店员。
工作并不复杂,但极其枯燥。扫描商品、收钱找零、补充货架、打扫卫生。她学习得很快,动作精准得像机器,但几乎从不与顾客有眼神交流,面对搭讪也只是用最简短的词语回应。她那灰败的发色和缺乏表情的脸,在深夜便利店的冷白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阴森,倒也无形中劝退了一些想惹事的醉汉。
她像一块海绵,通过这个小小的窗口,观察着人间百态:深夜加班来买咖啡和饭团的白领,眼神空洞;溜出来买零食和游戏点卡的中学生,带着叛逆的兴奋;在附近工地干活、浑身尘土来买最便宜香烟和啤酒的工人;还有那些无所事事、在店里闲逛到天明的流浪汉……
她听着他们的只言片语,关于工作的压力,关于学业的烦恼,关于生活的艰辛。这些声音,与她心中人类“贪婪、冷漠、毁灭者”的单一形象,产生着细微的冲突。他们中的大多数,似乎也只是被裹挟在洪流中的蝼蚁,为了生存而挣扎。
但这并未动摇她的核心信念。她知道,真正的决策者和罪魁祸首,并非这些普通人,而是那些位于权力和资本顶端的存在。而这些普通人的麻木与忽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纵容罪恶的土壤。
在不用当值的白天,她会躲在那个堆满纸箱、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杂物间里,用那部修复的旧手机继续搜索信息。她开始关注一些环保组织的动态,了解他们抗议的途径和遇到的阻力;她也潜入一些网络论坛的黑暗角落,搜寻着关于妖族黑市、或是反人类极端组织的蛛丝马迹。
一天凌晨,天快亮时,几个刚下夜班的年轻工人走进店里,大声谈论着新闻。
“听说了吗?隔壁市那个化工厂又偷偷排污被拍到了!”
“啧,罚酒三杯呗,还能怎样?”
“妈的,那条河以前还能钓鱼,现在臭得不行!”
“算了算了,关我们屁事,赶紧买完回去睡觉。”
他们骂骂咧咧地买了东西离开,话题很快转向了游戏和女人。
陌上绯默默地擦拭着收银台,心中冷笑。看,这就是人类。抱怨,却又麻木,觉得事不关己。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每一处被污染的河流,最终都会汇入大海,成为毁灭她家园的滔天恶浪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进来的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手里紧紧攥着几枚硬币,眼睛在糖果货架上逡巡。他看起来有些眼熟——是附近一户租客家的孩子,经常在傍晚被奶奶带着出来散步。
男孩挑了半天,最终选了一根棒棒糖,踮起脚尖放到收银台上。
陌上绯面无表情地扫描,收款。
男孩拿起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头看着陌上绯那头异于常人的灰发,好奇地问:“姐姐,你的头发为什么是这种颜色?像……像电视里的灰姑娘一样,但是不一样。”
陌上绯动作一顿,低头看着男孩清澈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这双眼睛,和若水那双关切的眼睛一样,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天生的。”她冷硬地回答,不想多言。
“哦……”男孩似懂非懂,剥开糖纸,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谢谢姐姐。”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陌上绯看着男孩消失在晨曦微光中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几枚还带着孩子体温的硬币,久久沉默。
融入人间,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仇恨在积累,但一些微不足道的、属于“人”的瞬间,也在不断试图侵蚀她冰封的内心。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在彻底被这些“噪音”干扰之前,找到她的“刀”,挥出复仇的第一击。而便利店这个身份,或许能成为她下一步行动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