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裹着潮湿的凉意漫过青石板路。林野攥紧背包带,鞋跟敲在路面上的声响被浓雾吞噬,只剩下模糊的回音。他仰头望去,那座矗立在镇子边缘的旧钟楼,正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钟身斑驳的砖石若隐若现,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巨兽。
“还有最后一段路。”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纸条。纸条是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去钟楼,找那口会回响的钟。”
林野从小在镇外的县城长大,关于这座古镇的记忆,大多来自爷爷的讲述。爷爷说,旧钟楼里藏着镇子的秘密,每到清晨和黄昏,钟声会穿过雾气,传到镇子的每个角落,像是在唤醒什么,又像是在送别什么。可他从未真正听过那钟声——三年前,钟楼突然停止了报时,镇里的老人都说,是雾太大,把钟声困住了。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林野走到钟楼脚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木门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尘埃在光里跳舞,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和淡淡的铜锈味。
钟楼的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粗壮的木柱支撑着天花板。林野顺着螺旋楼梯往上走,楼梯扶手积满了灰尘,他的手掌按上去,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走到二楼,他终于看到了那口钟。
钟悬挂在大厅中央,铜质的钟身布满了绿色的铜锈,钟口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奇怪的是,明明没有风,钟却在微微晃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像是在低声呜咽。
林野慢慢走近,手电筒的光落在钟身上。他忽然发现,钟身侧面刻着一行细小的文字,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他凑近细看,那些文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又像是某种密码。
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从窗外吹进来,雾气顺着窗户的缝隙涌入,大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低。林野打了个寒颤,手电筒的光柱开始晃动。他看到,那口钟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嗡嗡”声也越来越响,渐渐变成了清晰的钟鸣。
“咚——咚——”
钟声低沉而厚重,穿过雾气,传遍了整个大厅,又顺着楼梯传到一楼,再飘出窗外,融入镇子里的浓雾中。林野愣住了,他终于明白爷爷说的“回响”是什么意思——这钟声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是钟楼本身在回应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他抬头望向窗外,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透过雾气,他隐约看到镇子的轮廓在远处显现。钟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是在撞击着他的心脏,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很久以前就听过这声音,只是被遗忘在了记忆的深处。
林野走到窗边,看着雾气中的镇子。他忽然觉得,爷爷让他来找这口钟,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秘密。这钟声,像是在唤醒他与这座古镇的联系,像是在告诉他,有些东西,即使被雾气困住,即使被时光遗忘,也依然会在某个时刻,重新回响起来。
雾气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钟身上,铜锈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林野握紧了拳头,转身看向那口还在晃动的钟。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关于旧钟楼的秘密,关于爷爷的故事,还有关于这座古镇的过往,都将在这雾中回响的钟声里,慢慢揭开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