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盖住天际。苏野背着旧吉他,踩着被夕阳晒得发烫的碎石路,一步步走进这片被当地人称作“野望原”的荒原。风里裹着干燥的草屑,刮过脸颊时带着细微的刺痛,远处的地平线模糊成一片橘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慢慢下沉。
他是三天前离开城市的。临走前,经纪人把解约合同拍在他面前,语气里满是不耐:“苏野,你写的那些破歌没人听,别再浪费时间了。”他没争辩,只是把吉他装进琴包,揣着仅剩的几百块钱,坐上了去往小镇的班车。爷爷曾说,野望原的夜空是最干净的,每年秋天,会有星子坠落在荒原深处,能捡到的人,会得到最纯粹的灵感。
此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第一颗星子刺破夜幕,紧接着,更多的星星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像打翻了的钻石匣。苏野找了块避风的土坡坐下,把吉他抱在怀里,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发出一串低沉的音符,与风的呜咽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自己刚学吉他时的样子,那时爷爷还在,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听他弹唱自己写的歌。“小野,音乐不是给别人看的,是唱给自己心里的。”爷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如今,他连唱给谁听都不知道了。
突然,一道明亮的光划破夜空。苏野猛地抬头,看见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际坠落,直直地砸向荒原深处,激起一团细小的烟尘。他心脏一跳,顾不上收拾东西,抓起吉他就朝流星坠落的方向跑去。
草长得比膝盖还高,脚下的碎石硌得他生疼,可他却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啸,星星在头顶闪烁,仿佛整个荒原都在为他指引方向。跑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终于看到前方的空地上,有一团微弱的光晕。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陨石,嵌在松软的泥土里,表面还残留着灼烧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温热。苏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陨石,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全身。
他突然觉得眼眶发热,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和迷茫,像是被这股暖流唤醒,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他抱起吉他,坐在陨石旁,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自然而然地从指尖流淌出来,带着荒原的辽阔、星光的清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歌声在夜空中回荡,苏野闭着眼睛,任由情绪随着旋律释放。他唱荒原的风,唱坠落的星,唱那些不被理解的坚持,唱藏在心底的渴望。星星似乎变得更亮了,风也停了下来,草叶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弹奏,睁开眼睛。陨石的光晕已经淡了下去,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点亮了一盏灯。他知道,爷爷说的没错,星子坠落的地方,真的藏着灵感——那不是来自外界的认可,而是源于内心最真实的热爱。
苏野把陨石小心翼翼地放进琴包,重新背上吉他。风又起了,这次却带着一丝暖意。他站起身,望向头顶的星空,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笑。或许,他的音乐不被城市里的人喜欢,但这片荒原,这些星星,会是他最好的听众。
他转身,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吉他的琴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仿佛也在哼着刚刚诞生的旋律。夜空下,星子依旧闪烁,而坠落在荒原的那颗,已经悄悄融进了一个歌手的心底,成为了他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