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带着意外的停顿:“阿远……那是你外公啊。”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信纸从膝头滑落,蓝丝带散开,像一道被扯断的时光。“外公?可您从来没说过,外婆的丈夫是……”
“你外婆不让提。”妈妈的声音染上了涩意,“当年阿远外公牺牲的消息传来,她大病一场,醒来后就说要把过去埋了。我们以为她早就放下了,没想到……她藏了这么多信。”
挂了电话,林晚蹲下身捡起信笺,指尖抚过“致阿远”三个字,忽然发现最底下那封信的信封里,夹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是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眉眼英挺,胸前别着一枚军功章,身边站着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笑靥如花——正是年轻时的外婆。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1948年,渡江战役前,于望河码头。”
望河码头?林晚立刻打开电脑搜索。这座码头位于城郊,如今早已废弃,只剩下一片残破的石阶和几棵老槐树。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好,揣着那叠信,撑起伞走出了老房子。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林晚按照导航的指引来到望河码头,潮水刚退,露出湿漉漉的泥滩,几只水鸟在低空盘旋。码头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最顶端的一块石头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远安”,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历经风雨仍依稀可辨。
“这是他们当年刻的吧。”林晚轻声自语,指尖抚过刻痕,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的温度。她坐在石阶上,拆开了第三封信,这封信写于1950年,字里行间满是挣扎:“阿远,今天是你的忌日,我去了望河码头,我们刻字的那块石头还在。有人劝我再找个人嫁了,可我心里的位置,早就被你占满了。你说过,等战争结束,就用你的军功章换一枚戒指,现在,军功章我替你收着,可戒指,再也等不到了。”
林晚忽然想起,外婆的樟木衣柜里,有一个红色的锦盒。她立刻起身,快步回到老房子。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军功章,还有一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上面写着:“李明远,于渡江战役中英勇牺牲,追记二等功。”
原来阿远外公的真名叫李明远。林晚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她拿起军功章,背面刻着的编号还清晰可见。她试着用这个编号在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官网上搜索,竟然找到了李明远的相关记录,上面还标注着他的籍贯——邻省的李家坳。
第二天一早,林晚带着信笺、照片和军功章,踏上了前往李家坳的路。村子坐落在群山之中,民风淳朴。当她拿着照片向村民打听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看了许久,颤声说:“这是明远啊!他是我们村的骄傲,当年参军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老人告诉林晚,李明远的父母早已去世,唯一的妹妹也在多年前搬走了。不过,老人还记得,李明远参军前,曾和邻村的一个姑娘订了婚,那姑娘叫陈秀兰——正是外婆的名字。
“他们俩啊,当年可好了。”老人叹了口气,“明远走的时候,秀兰姑娘哭晕了好几次,说等他回来就结婚。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林晚拿出那些未寄之信,老人翻看着,眼眶渐渐湿润:“这些话,明远要是能看到,肯定会很感动。”
在老人的指引下,林晚找到了李明远的墓地。墓碑上的照片已经褪色,但眉眼依旧英挺。她把那叠信放在墓碑前,又将外婆种的月季摘了一朵,放在信笺上。“外公,外婆的信,我替她送到了。”
风轻轻吹过,花瓣轻轻摇曳。林晚仿佛看到,年轻时的外婆和外公,正站在花丛中,相视而笑。她打开最后一封信,轻声念了起来:“阿远,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可我还是会等。等院子里的月季开了又谢,等时光慢慢老去,等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相见。到那时,我要把这些年的话,一一讲给你听。”
念完信,林晚站起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温暖而明亮。她知道,外婆的心事,终于有了归宿。这些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未寄之信,不仅承载着外婆的深情,更记录着一段不该被遗忘的时光。她要把这些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有一种爱,能跨越生死,抵得过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