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设在一处临水的大花厅内。
男女宾客虽分席而坐,但中间仅以轻纱屏风相隔,影影绰绰,可见人影。
喻皖瑶的位置被安排在女宾席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正好能透过屏风的缝隙,隐约看到对面主位的情形。
她看到父亲和几位朝中重臣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而主位之上……
靖王严浩翔穿着一身暗紫色亲王常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宽大座椅里,身形瘦削,时不时以拳抵唇,发出几声低低的咳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和倦色。
周围不断有人上前敬酒贺寿,他也只是勉强举杯示意,浅抿一口便放下,由身旁的内侍代劳回话。
看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病体支离的闲散王爷。
然而,喻皖瑶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当有人上前,靖王抬眸看向对方时,那双深邃的眸子虽然因久病而显得有些黯淡,但偶尔流转间,会闪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锐利精光,与他病弱的外表格格不入。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沉疴缠身、不同世事之人该有的。
是她想多了吗?
宴过三巡,气氛稍显活络。
丝竹声起,有舞姬入场献艺。
喻晚晴在母亲的暗示下,找准时机,起身向主位方向盈盈一拜,声音娇脆:
喻晚晴“臣女喻晚晴,恭祝靖王殿下福寿安康,特献上家传暖香玉如意一柄,聊表心意。”
她呈上一柄玉色温润、雕刻精美的如意,确实价值不菲。
靖王抬了抬眼,声音虚弱而平淡:
严浩翔“喻小姐有心了。”
便示意内侍收下。
喻晚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角落里的喻皖瑶,带着挑衅。
按照惯例,接下来该轮到喻皖瑶献礼了。
柳氏给她准备的,不过是一方寻常的端砚,意在让她出丑。
果然,不少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喻皖瑶身上,想看看这个近日在宫中“闹”出风头的相府庶女,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寿礼。
喻皖瑶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起身。
她手中并无锦盒,只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素面朝天的白瓷小罐。
她走到厅中,向主位行礼,声音清越平静,不见丝毫怯懦:
喻皖瑶“臣女喻皖瑶,恭贺殿下寿辰。”
喻皖瑶“臣女身无长物,唯有近日偶得些许自制的‘清心静气香’,用料寻常,但于安神定惊或有微效,聊表寸心,望殿下莫要嫌弃。”
自制的香?
还是用料寻常?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嗤笑声。
这相府庶女,果然上不得台面,竟拿这等粗鄙之物来献寿?
柳氏和喻晚晴眼中更是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然而,主位上的靖王严浩翔,在听到“清心静气香”几个字时,一直半阖的眼睫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喻皖瑶身上,不再是之前的随意一瞥,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手中那毫不起眼的白瓷小罐,最后,目光在她发间那支朴素的白玉簪子上停留了一瞬。
内侍上前,欲要接过小罐。
严浩翔却忽然微微抬手,止住了内侍的动作。
他看向喻皖瑶,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严浩翔“喻三小姐……有心了。这香,本王收下。”
他顿了顿,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缓缓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花厅:
严浩翔“听闻令堂出身杏林,尤擅调香制药……三小姐此举,颇有母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