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重庆还没褪尽暑气,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课桌上铺出一层晃眼的光。高一(3)班的数学课刚结束,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抱着篮球往门外跑,喧闹像浸了热意的风,填满了每个角落。
王橹杰就是在这时站在后门的。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带调得很整齐,没有一丝歪斜。身上穿的白衬衫是最普通的款式,领口系得规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头发剪得极短,额前的碎发刚没过眉骨,衬得他的脸更显清瘦,下颌线绷得笔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
班主任李老师先推门进来,抬手敲了敲讲台:“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学,王橹杰,刚转来咱们班,以后就是3班的一份子了。”
所有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了后门,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长得好冷啊”。王橹杰顺着班主任的话,往前迈了两步,站在讲台旁,目光扫过台下的课桌,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开口,声音比这天气凉了几分:“我叫王橹杰。”
就这五个字,没说来自哪里,没说喜欢什么,甚至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没人敢主动搭话——他身上的距离感太明显,像裹了一层冰,让人觉得哪怕多问一句,都会被冻回去。
李老师也看出了气氛的微妙,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那你就坐那吧,旁边是张函瑞,以后有不懂的就问他,他熟悉咱们班情况。”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放在讲台边的新书,往最后一排走。他的脚步很轻,却还是让教室里的目光跟着移动,直到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下,拿出课本整齐地摆好,全程没跟任何人有眼神交流。
旁边的张函瑞早就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是班里出了名的“小太阳”,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翘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不管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刚才还在跟同桌争论篮球比赛,这会儿注意力全落在了新同桌身上。
他注意到王橹杰的课本上连个名字都没写,也没带笔袋,只从书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低头在课本扉页写名字时,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完后,他就趴在桌上,侧脸对着张函瑞,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没再动过,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张函瑞心里犯嘀咕:这新同桌也太不爱说话了吧?
接下来的两天,张函瑞算是彻底摸清了王橹杰的“规律”。上课的时候,他总是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偶尔低头记笔记,字迹跟他的人一样,工整得没话说;下课铃一响,班里同学要么打闹要么聊天,他却要么趴在桌上看窗外,要么拿出自带的便当,坐在教室角落吃——便当盒是不锈钢的,菜色很简单,一荤一素,他吃得很慢,却很安静,从头到尾都没抬头。
第三天课间,张函瑞看着王橹杰又一个人坐在那,手里转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眼神放空,连旁边同学递过来的零食都没接。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从笔袋里摸出一块橡皮,攥在手里,凑了过去。
橡皮是橘子味的,长方体,上面印着小小的卡通橘子图案,是张函瑞妈妈特意给他买的,说闻着味道能提神,他平时记笔记的时候总用,边角都有点磨圆了。
“那个……王橹杰?”张函瑞的声音很轻,怕吓着他,见王橹杰转过头来,立刻露出一个笑,把橡皮递过去,“我叫张函瑞,咱们同桌嘛,这个给你,你好像没带橡皮,记笔记的时候能用得上。”
王橹杰的目光落在那块橘子味的橡皮上,又抬眼看向张函瑞。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了午后的阳光,笑起来的时候,连眼角都带着暖意,跟他自己身上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会有人主动跟他说话,更没料到会有人递给他一块用过的橡皮。沉默了两秒,他没去接橡皮,也没说谢谢,只是看着张函瑞,点了点头。
张函瑞也不介意,直接把橡皮放在王橹杰的课本上,橘子味淡淡的,飘到王橹杰鼻尖,驱散了几分陌生环境带来的压抑。“对了,你前两周的课都没上吧?我笔记记得可全了,放学后我帮你补啊,还有咱们学校食堂,三楼的番茄牛腩超好吃,便利店的冰峰也比外面便宜,我给你画个图,标注清楚!”
他说得滔滔不绝,语气里满是热情,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围着王橹杰转。王橹杰看着他不停开合的嘴,又看了看课本上那块印着小橘子的橡皮,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这次的动作,比刚才轻了些,也软了些。
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桌上的课本页,橘子味的香气又浓了一点。王橹杰低头,看着那块橡皮,第一次觉得,这个陌生的班级,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张函瑞见他没拒绝,立刻开心起来,转身就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又找了张白纸,拿起笔就开始画:“你等会儿,我给你画详细点,食堂三楼要从楼梯口右转,别走错了,还有咱们班的作业,每天都是晚自习前交,我帮你记着……”
王橹杰坐在旁边,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看着他低头画画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心里那层裹了很久的冰,好像在这午后的阳光和淡淡的橘子味里,悄悄化了一丝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