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走,气氛登时清净下来,斩仙剑落地,玉鼎瘫坐在地上,忽而大笑起来。
“哎,徒儿,你看刚才师父帅不帅哈哈哈哈……师父其实老慌了哎,毕竟我打不过他哈哈哈哈……”
哮天担忧的绕着他打转发出呜呜声,担心此人比他先精神失常。幸而玉鼎迅速收拾好了心情,又给杨戬整理了一番方才被一通闹剧弄乱的衣摆。
“师父不哭啦,总是哭哭啼啼的,你听了闹心吧。”
杨戬将下葬那日,已经决定不再哭哭啼啼的玉鼎,却被突如其来的转机打断了刚刚酝酿好的情绪。
先是阐教众人中不知是谁忽得提了一嘴咽不下这口气,要上天讨个说法,奇怪的是元始天尊并未阻止,反而冷眼看着他们上了天。
玉鼎原本便为了此事而回,只是看完徒儿过往后,忽然想明白徒儿至死不愿说出真相的原因。
真相大白,定然少不了一场大乱,此时正是新天条落实的关键时期,若是姓刘的小子乱了方寸,只怕会被王母为首的旧天条残党趁虚而入。
新天条是徒儿毕生心血,他不能因他而让徒儿心血付之东流。
可他已经麻木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阐教众人便气势汹汹打上了天。
算了,他破罐子破摔的想。
他哪里也不想去,只想静静的陪着徒儿。过了今日,一封棺便再看不到了。
“你看看,咱们阐教还是一致对外的。”
“别怪师父,师父也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师父也想多陪你一会儿。”
他忽然想到被他生生错过去的五百年,心中更是苦闷难言。
“你也是,怎么就那么傻,硬接那一斧,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哎……若不接那一斧,你怕是也会以自己换回杨婵吧。”
他笑着趴在棺边絮絮叨叨,如同当初和徒儿对话那般。
只是现在没有人回应了。
接着他便看见了刚刚上天的众人随老君又步履匆匆的赶回。
一问才知,原来是老君在半途将他们拦了下来。
“别那么鲁莽,清源还有救。”老君面色不是很好,却无疑是众人的定心剂。
“师伯,当真……我徒儿还有救……”玉鼎死死拽着老君的衣袖,眼中又蓄起了泪。
哮天一听有希望,也连忙跳了出来呜呜的扒着老君衣摆,一人一犬将他围的动弹不得。
老君捧着那聚魂鼎,气还没喘匀,玉鼎没等到回复又着急的扯了他一把,于是被扯了个趔趄。
“哎哎,别拽老道!这臭小子不愿活,魂魄不肯聚拢,你再拽魂魄晃成豆腐渣了聚魂鼎也救不了他!”
玉鼎听完立刻松了手,老君大咧咧的将杨戬从棺内一把拽起,扶坐成盘坐的姿态,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众人:“愣着干什么,聚魂阵!再耽误下去连身体也聚不起他的魂魄了!”
聚魂鼎终究不是肉身,魂魄不愿聚拢,便是在鼎内,也会渐渐消耗殆尽。当务之急,便是把破碎不堪的魂魄塞回肉身,以杨戬自身的八九玄功修补。
“哦,哦哦……”玉鼎最先反应过来,腾的窜了老高,招呼着众人帮忙布阵。幸而众人上下一条心,很快聚魂阵便成了。
聚魂鼎一打开,不成形的魂魄便化为荧光四散开来,在结界中乱撞,就是不肯回到身体中。
这样下去,阵法一失效,便真的无力回天,玉鼎免不了着急起来,直呼了徒儿名讳:“杨戬,你在做什么?!”
一声吼去,阵法内焦躁的荧光真的忽然安静了片刻,像是在认真听玉鼎讲话。
“乖徒儿……听师父的话,回来。”玉鼎又生怕将这残魂吓散,放软了语气,小心翼翼的似在哀求:“……好不好?”
哮天也变回人身,悲伤的匍匐在地,呜呜咽咽:“主人,求求你回来,哮天犬不想当条野狗。”他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不肯活,他只记得主人对他说要生死与共,只要我活着,就不许你死。
他只知道主人如今又要丢下他了,悲从中来,开口又是一句:“主人,您若不愿活,我便陪你一起死!”
那点点荧光似乎凝实了些,却依旧盘旋上空,不肯靠近肉身。
“杨戬!杨戬……徒儿,你看看……看看周围,这么多师兄师弟,还有师伯师叔们在等你,大家都很担心你……听话,回来吧。”
荧光聚拢在一起,一个人影若隐若现,那是杨戬的魂魄。
透明,虚幻,缥缈。似乎一口气便能吹散。
玉鼎已经忍不住露出狂喜的神色,哮天巴巴的趴在阵法边缘,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魂魄缓缓睁了双眸,可他的眼神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魂魄缓慢的扫视一周,最后停在玉鼎与哮天二人身上,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这才不是很情愿的回到了体内。
杨戬的身体顷刻间恢复生机,不复先前死气沉沉的灰败,面色却依然苍白。呼吸浅浅,像是随时要停止一般。
未有一人欢愉,因为他们发现杨戬白色道服之下,渗出了点点红梅,面色肉眼可见更加苍白。刚刚还魂的人,哪里有那么多血可流?
杨戬最后的眼神,分明绝望而又空洞。
他还魂像只是在尊师命,仅此而已。
他依然不愿活。
玉鼎接住他将要倒下的身子,发觉不过片刻功夫,杨戬白色衣服便被被鲜血浸透,急忙点了几个穴位止血。老君面色凝重的将一把丹药灌进他微张的嘴里,杨戬的呼吸这才稍稍有力了些。
“好恶毒的咒,这只有下咒之人能解。”
不知谁忽得出声 玉鼎听闻又泄了气,他怎能不知这咒的歹毒之处。伤口愈合不了,只会一伤叠着一伤,直到身体彻底负荷不了伤势,连老君的丹药都无能为力。可现下让刘沉香解除咒术根本是痴人说梦,难道真的要他眼睁睁看着徒儿一直痛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