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由泥偶引发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院外重归宁静,只剩下巷口那三个依旧沉浸在“我是谁”哲学困境中的混混,如同三尊人形路标。
苏衍翻了个身,将外界那些纷扰嘈杂彻底隔绝于意识之外。午后的阳光经过他之前“调整”,温和宜人,透过老树的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暖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懒意。
他半梦半醒,神思徜徉于一种空冥的状态,既非深眠,亦非清醒,最为舒适惬意。在这种状态下,人常常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举动,比如……哼歌。
苏衍也无意识地,从喉咙深处发出极其轻微的、断续的哼鸣。没有具体的曲调,更没有歌词,只是几个随意组合的、慵懒的音节,模糊不清,与其说是哼歌,不如说是睡得舒服时无意识的呢喃。
“嗯……唔……嚯……”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含糊得如同梦呓。
然而,这无意识的、断续的哼鸣,却仿佛暗合了某种天地初开时的原始节拍,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指本源的大道韵律。每一个模糊的音节落下,都引动周遭的法则与之发生微不可察的共鸣。
院中的那棵老树,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那节奏竟隐隐与哼鸣相和。墙角的野草微微摇曳,仿佛在随之律动。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似乎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盘旋。
这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道韵内敛至极,并未像前几次那样引发惊人的天地异象,扩散出院子。所有的玄妙,都只局限于这小院之内,细腻而深邃。
但偏偏,院墙之外,此时正趴着一个身影。
正是隔壁那位伤势痊愈、因连日异象对苏衍敬若神明的老者。他方才被那“先天道胎”的道韵惊动,虽不敢窥探,却按捺不住心中敬畏与好奇,一直竖着耳朵留意隔壁的动静。异象消失、争夺者退去后,他刚松了口气,便隐隐约约听到墙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哼鸣声。
声音太轻太模糊,听不真切,更像是一种错觉。
但老者鬼使神差地,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冰冷的土墙上,屏息凝神,努力去捕捉那细微的声响。
这一贴,便不得了了。
那模糊不清的哼鸣声,透过墙壁传来,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深处!
“嗯……唔……嚯……”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大道之锤,重重敲击在他停滞多年的修为壁垒之上!又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他修行途中那些晦涩难懂、始终无法参悟的关窍锁孔之中!
困扰他数十年的炼气中期瓶颈,在这难以言喻的道音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他体内那原本细若游丝的真元,骤然间奔腾起来,按照一种更为玄妙、更契合天地的路线自行运转,周天循环的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炼气中期……炼气六层……七层……
他的修为竟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
不仅如此,老者只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过往修行中无数晦涩难懂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许多他从未接触过的、关于天地法则、能量运行的奥妙,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虽然无法立刻完全理解,却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
这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般的顿悟!
老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老泪纵横,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打断了这旷世仙缘!他只能拼命地汲取、感悟、消化着那透过墙壁传来的、无上大道的一丝余韵。
他知道,这绝对是隔壁那位高人无意中发出的道音!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造化!
墙内,苏衍浑然不觉。他哼了几声,觉得心情愈发舒畅,翻了个身,哼鸣声便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声——他又睡熟了。
道音戛然而止。
院墙外,老者如同虚脱般滑坐在地,背靠着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却洋溢着无法言喻的狂喜和敬畏。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他的修为竟然直接从炼气中期突破到了炼气八层!距离筑基大门,似乎也不再那么遥远!而且神魂通透,对天地的感悟更深了数层!
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朝着隔壁小院的方向,五体投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心中对那位高人的敬畏,已然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院内,始作俑者苏衍,正睡得香甜,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仿佛梦到了什么好事。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几声哼唧,竟然造就了一位炼气后期修士的诞生。
夕阳缓缓下沉,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苏衍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嗯……晚上吃什么呢?”他认真地思考起这个人生大事。
至于那助人顿悟、堪比无上仙音的道鸣?
不过是睡梦中的几句呓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