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子渐密。安宁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片沉寂,唯有更夫打梆的声音偶尔在远处巷弄响起,悠长而空寥。
小院内,苏衍已然熟睡。
他晚间简单熬了锅米粥,就着最后那个凉拌西红柿吃了,心满意足。洗漱过后,便早早躺上了那张由朽木和锈铁“拼凑”而成的床板。床板硬邦邦的,他却睡得格外香甜。
呼吸渐渐变得深沉、均匀。
然后,细微的鼾声响起。
并非震耳欲聋的呼噜,只是那种深度睡眠时,气息通过喉腔自然产生的、极其轻微的振动声。低沉的,富有节奏的,一起一伏,如同夜曲的低音部,稳定而绵长。
“呼……噜……呼……噜……”
这声音太寻常了,寻常到几乎被忽略,融入了夜的背景音中。
然而,苏衍的存在本身,就是超越一切常理的存在。即便是在他最深沉的、毫无意识的睡眠中,他身体自然运转所逸散出的亿万分之一的气息,也足以搅动风云,改天换地。
随着那低沉而有节奏的鼾声,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到无法形容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一圈圈地、极其缓慢地荡漾开来。
这波动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温和的、浸润式的弥漫。它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墙,漫过小巷,覆盖了整个城西区域,并且还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着整个安宁城扩散。
波动所过之处,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搅动、提纯、活化!
原本稀薄而惰性的灵气,变得浓郁、活跃、充满了勃勃生机!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甘甜,吸一口便令人心旷神怡。
隔壁院子,那位刚刚因听闻道音而突破到炼气八层的老者,正强压着激动的心情,试图巩固境界。忽然,他猛地睁开眼,惊愕地发现周遭天地间的灵气,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浓郁和活跃!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运功,那些精纯的灵气就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般,争先恐后地透过他的毛孔,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的经脉和丹田!
“这……这又是……”老者骇然失色,随即立刻明白过来,定然又是隔壁高人的无上手段!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恐怖的灵气潮汐。他的修为,在这灵气的滋养下,竟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着!
不仅仅是他的院子。
巷口,那三个呆立了不知多久、陷入哲学困境的混混,虽然神智依旧迷茫,但他们的身体却在本能地吸收着这浓郁而温和的灵气。连日来的疲惫和饥饿感被一扫而空,干涸的经脉得到滋润,甚至连他们那点微末的炼气一二层修为,都在不知不觉中稳固并略有提升。当然,这并不能让他们摆脱思考人生,反而可能让他们更有力气继续思考下去……
更远处,城西区域的所有住户,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在这一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低阶修士们发现今晚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以往难以捕捉的灵气此刻温顺得如同家猫,轻易便能引入体内。许多卡在瓶颈处的修士,竟在这被动的灵气滋养下悄然突破!
而普通凡人,虽无法主动吸收灵气,但沐浴在这充满生机的能量波动中,也是觉得通体舒泰,往日的一些小病小痛竟不药而愈,睡得格外香甜安宁。
城主府内,正在打坐的城主再次被惊醒。他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城主府、乃至小半个安宁城的灵气浓度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攀升!这绝非自然现象!
“又来了!又来了!”城主几乎要崩溃了,脸上已经不是惊骇,而是近乎麻木的绝望。他试图探查源头,神识刚一延伸出去,就被那温和却浩瀚无边的能量波动轻轻推开,根本无法深入城西分毫。
“那位……究竟是在修炼,还是在做什么?”城主瘫坐在蒲团上,望着城西方向,喃喃自语。他不敢管,也管不了。他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把城主府搬到离城西更远的地方去?
这一夜,整个安宁城的修士,都沉浸在一种既幸福又惶恐的矛盾情绪中。幸福于这千载难逢的修炼良机,惶恐于这异象背后那深不可测、无法理解的存在。
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
小院内,苏衍依旧睡得香甜,对自身引发的灵潮毫不知情。他甚至做了一个美梦,梦里的阳光比现实中的还要温暖,躺椅更加舒适。
“呼……噜……呼……噜……”
富有节奏的鼾声依旧平稳。
那弥漫全城的能量波动,也随着他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如同温柔的潮汐,滋养着夜色下的城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苏衍的鼾声渐渐止息,那弥漫全城的灵潮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下来。天地间的灵气浓度逐渐恢复了往常的水平,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的美梦。
但许多修士体内增长的修为、以及身体轻盈的感觉,却真切地告诉他们,那并非梦境。
阳光再次洒满小院。
苏衍准时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解乏,神采奕奕。
“嗯,今天天气也不错。”
他心情很好地起床,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早餐吃什么。
至于昨夜那席卷全城的灵潮?
那只是他的呼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