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之助的小爪子在灰尘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探路,铃铛内也沾染了些许断断续续,像被风掐住了喉咙。
塞勒涅跟在它身后,指尖偶尔扶过身旁倾颓的木架,朽坏的木头一触即碎,粉末混着霉味染得她指尖泛灰。
“快、快到了,审神者大人!”狐之助的声音带着喘息,“大人所说的核心应该就是天守阁里的灵力中枢。只要您注入灵力,本丸的结界可以重启……”
话没说完,塞勒涅忽然皱了皱眉。
风里的味道变了。霉味与朽木味里,突然掺进了一丝锐利的金属冷香,锈味似乎更重了些。
紧接着,她听见了布料摩擦灰尘的轻响,还有一道极快的破空声,从斜前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塞勒涅一把捞起脚边的狐之助,手臂轻轻环住,再将它的头按在自己的衣襟前,隔绝掉外界的声响,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波澜:“嘘。”
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在靠近,但是还是保护下这个一点攻击能力都没有的小东西好了。
真坏掉了还要想办法复活它,怪麻烦的。
思绪回笼,塞勒涅感觉有东西抵在了她的脖颈处。那触感冰凉,带着浓浓的铁锈味。算不上锋利,更像是刀背的位置,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仿佛只要她稍微动一下,那冰凉的物件就会立刻收紧,将她的动作牢牢锁住。
风从残垣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的发丝贴在脖颈上,与那道冰冷的触感交织在一起,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同时,一道带着点沙哑却依旧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警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谁?”
塞勒涅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避开贴在脖颈上的发丝。鼻尖萦绕着那道金属味,还混着一点淡淡的、像是樱花香却又被灰尘冲淡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有点急促,握着刀的手也不算稳,似乎是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下的反应。虽然变弱了,但以她的能力,要挣脱这道束缚,甚至反过来制服对方,都并不算难事。
所以要不要动手呢?毕竟似乎对我有敌意啊…
“加州清光大人!请住手!”怀里的狐之助终于缓过神,扒着塞勒涅的衣襟探出头来,“这位是新任的审神者大人!我们是误闯到这里来的!”
“审神者?”那道声音顿了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抵在塞勒涅脖颈处的冰凉触感瞬间消失了,那股紧绷的威慑力也随之散去。
紧接着,塞勒涅听见了刀收回刀鞘的“咔哒”一声轻响,清脆却带着点生涩。想来是太久没有好好保养,刀鞘与刀刃摩擦时才会有这样的声音。
随后是对方似乎有些无措的脚步声,脚尖蹭过地面的积灰,沙沙作响,像是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靠近。“啊呀呀,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是审神者大人……”
…好假。明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狐之助的存在。
从狐之助一开始带路时,铃铛的声响就不算小,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躲在阴影里,又能精准地用刀抵住她的脖颈,显然早就注意到了狐之助的存在。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接下来的模样。大概是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或许还会整理一下凌乱的衣摆。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布料拉扯的声音,还有对方似乎带着歉意的语气:“毕竟这破本丸都被抛弃这么久了,突然有人来,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奸细,或者是时政派来‘处理’这里的人呢。”
“……”塞勒涅慢慢松开护着狐之助的手,将它放在地上。
小兽落地后,立刻跑到她的脚边,用身子蹭了蹭她的裤腿。
她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没关系,是我们突然闯入,扰到你了。你是这里的刀剑男士,加州清光。对吗?”
“嗯,是我。”清光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敌意,却还是带着点疏离,“不过审神者大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种被放逐的废弃本丸,时政不是从来不会派新的审神者过来吗?”
狐之助在一旁赶紧补充:“是时空转换的时候出了问题!坐标歪了才过来的!清光大人,您放心,只要审神者大人激活灵力中枢,我们就能联系上时政,到时候……”
“到时候就要丢下这里,去原本该去的本丸了,对吧?”清光打断了狐之助的话,声音里多了几分自嘲,
“也是啊,谁会愿意留在这种连资源都快耗尽的破地方呢?没有灵力供应,没有干净的水,连吃的都只能靠捡些野果,对吧?这位审神者大人?”
塞勒涅朝加州清光的方向眨了眨眼,空气中弥漫着低落的气息。
是从哪里发现的呢?一开始就开始观察了?这种语气里藏着的小心思?
这种说法叫什么来着?对了,化退为进。
大抵是看清了我刚才下意识护住狐之助的模样,自认为摸清了我怕麻烦、也见不得弱小被弃的性子,才会以自己为饵,用这样的话,这样的姿态,悄悄铺了一条温柔的引线,等着我主动踏进这个“陷阱”。
等着我说出那句“不会丢下你”的承诺。
这种藏在自嘲里的期盼,算不上卑劣,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像孩童攥着最后一块糖,明明想要,却偏要先说“我不爱吃”。
明明是神明,却比祂更多的拥有人性。
我不讨厌。
塞勒涅悄悄弯了弯唇角。这样的“小算计”,她可以说见过太多太多。
有人为一口吃食伪装顺从,有人为一处安身之所刻意示弱,从前她从不会否定这些,现在也不会。
风沙里的草,会顺着风的方向弯腰,却从不会真的低下头认输。
生存本就是所有生物最本能的执念,为了活下去而耍的这点小心思,又有什么可苛责的?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浅灰的痕迹,缓缓朝着清光声音的方向伸过去,“激活灵力中枢后,我可以先不联系时政传回去。”
狐之助在脚边“嗷”了一声,小爪子扒拉着地面,显然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只是晚两天回去,应该不成问题。更重要的是这里,和你。对吧,加州清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最先捕捉到的是他骤然停滞的呼吸,紧接着是布料被攥紧的细碎声响,闷闷的,像有只小兽在悄悄蜷缩起爪子。
随后是气息。风里的味道又变。清光身上那股淡淡的樱花香,像是被这句话唤醒了一般,渐渐变得浓郁起来,一点点盖过了朽木的干涩和霉味的潮湿,萦绕在她的鼻尖,带着点清甜的气息。
塞勒涅突然有点好奇他的反应,便悄悄动用了一点权能。看着他原本带着疏离的肩线,轻轻垮了下来,和服的袖口有些磨损,下摆页沾着不少污渍。
可惜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此刻在抿着唇吗?
会想要说些什么吗?却堵在了喉咙口,只能任由眼睛里慢慢蓄起一层水光?
那层水光又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像盛了碎星的湖面,在天守阁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呵呵…真好玩。
风卷着朽木的粉末掠过天守阁的残垣,在凝固的空气里,终于响起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又藏不住尾端的哽咽:“和、和你很熟吗……”
随后,一道温热的触感缓缓撞进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