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距离赛巴斯蒂安被送进阿兹卡班已经有三个月了,平复妖精叛乱不过短短几周,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沿着时间攀缘生长的咬人甘蓝,顺着岁月旋转咕噜冒泡的坩埚,麻木的翻开课本,枯燥的打着一边又一遍的招呼,问着一遍又一遍的“may I help you?”听着一遍又一遍,“多亏了你莱特同学!”“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笑容扬到标准,身体微微鞠躬,伴随着伊维拉·莱特这个名字左右的是拉文克劳的骄傲,霍格沃兹的英雄。是人们对她的赞扬。
……单纯的可怕。
“奥米,听说你在飞行竞速里打败了伊梅尔达,真是了不起!”又一次在黑魔法课的楼梯上遇见了奥米尼斯。
死寂的灵魂禁锢在麻木的身躯。自从奥米尼斯亲手举报了他一辈子的朋友赛巴斯蒂安后,他便如烧毁自己家园的流浪汉,蜷缩在阴冷的桥底。
毕竟……是亲手。不是吗?伊维拉随意的坐在他身边,低头凝视着两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若对于一开始这扇窗便宣布关闭的奥米尼斯,他的心灵又该如何窥探?
是透过他魔杖上探测魔法的点点红光?还是穿过他微微皱起的眉毛以及无法抚平的嘴角?
“……啊,伊维拉。”蜜色的头发失去了主人的打理,杂乱的摆布着。弓着背,脊骨甚至凸显袍面。长久的沉默使得奥米尼斯的声音显得如此的嘶哑。魔杖尾端的探测魔法闪烁了一下。
显然,伊维拉的到来并不能打破这则缄默魔咒。就像往一滩死水里投入一枚石子,换来的也只有一滩死水和转瞬即逝的波纹。
不过,这就够了。
“奥米尼斯,对于赛巴斯的事情我也很抱歉…但这是我们共同决定的办法不是吗?”担忧的神情,微倾的身躯,伊维拉很自然的坐在奥米尼斯的身旁。“赛巴斯.......他需要自食其果不是吗?而且我们…”
“那我呢?”清冷的咏叹调,阳光照不进一颗枯死种子的外壳。他苦痛的源头,是他的家族他的流淌的血液,所谓纯血荣耀「冈特」。
他没办法以绝对公平的态度审视赛巴斯蒂安所做的一切,正如他没办法如同利刃一般将赛巴斯切成两半,一半是鲜艳红色,一半沾满腐烂的蛆虫。
他没办法直视赛巴斯如今的所作所为正如他无法回顾他们的童年,盛开在十几年前属于费德罗特村的野百合。故而,无法挥向他人的刀刃转向了自己,无法诉说的泪水流淌在心底。
……如果他不是出自冈特,他就会像最平凡的巫师一般生活,他的挚友赛巴斯蒂安也不会学会那来自深渊的诅咒,莱特的双手也不会沾染上殷红的血色。
他们本可以像所有正常的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一样,将魔杖对准坩埚,对准滚球游戏,对准课本,而不是一副鲜活的,滚烫的的生命,或者一具死寂的,冰冷的躯体。
“赛巴斯…他犯下的错已经由他自己承担,那我呢?”我就能苟活于这里?属于我的报应呢…奥米尼斯的呼吸逐渐急促,像溺水者沉入海底前的最后一次喘息。
“……奥米,”伊维拉担忧的蹙眉,顺势凑近握起他因为紧张到麻木而冰凉的手。
聪明的鹰知道知道,奥米从来不会拒绝你,显然他也确实没有。“relax”伊维拉在奥米尼斯的耳边呢喃,像是魔咒,像是命令。
奥米尼斯瑟缩了一下,伊维拉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黏腻的尾调,犹如清晨冰冷的游蛇划过一块温暖的泉水,陌生却又诱惑着它前进。
很显著的两个字,奥米尼斯的呼吸平缓了下来。无神的目光追随着声音的方向。
在奥米尼斯心里,伊维拉或许是无法再失去的重要之人,或许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之主。但不管是哪个答案,他已经像绝症的麻瓜依赖止痛药一样依赖上了眼前这位娇小却又宏伟的身体。
……这很好。
“奥米,你知道吗?教授们说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申请O.W.L.S,说不定我能提前考完N.E.WT,然后就能去魔法部工作。”伊维拉伸手在奥米尼斯的发缝间穿插,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到时候我可以和那些傲罗们谈谈,说不定我们可以更早团聚奥米。我,你还有赛巴斯…”
“!真的吗!我是说…真的吗伊维拉!赛巴斯…我……”奥米尼斯浑身颤抖了一下,抖动的碎发在夕阳的映射下犹如幼兽的耳朵。平时伶牙俐齿的毒蛇反而瑟缩着身子不敢靠前,不知前面的是农夫的怀抱还是殷红的禁果。
但不管怎么样,一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已经扎根在了这条幼蛇潮湿阴冷的心,不需要阳光,不需要甜言蜜语。它会长出来的,苍白的,坚固的,名为鹰的囚笼。
“当然,奥米。交给我吧,你永远可以相信我。”伊维拉撤回手站了起来,银色的发丝飘动,消失在了旋转楼梯的拐角“先走了~不要忘了等会的魔药课,小先生。”
魔药课成绩常年处于P和D之间的奥米尼斯愣了一下,他抬起头,魔杖的红光闪烁,注意到了伊维拉扬起的嘴角。
“啊…”发现自己被开了个小小玩笑的奥米尼斯懊恼了一下,却不知何时也扬起一抹苍白的微笑。伊维拉啊,总是这样……
奥米尼斯似乎又陷入了回忆,回忆他们初遇时时的美好(好像不是很美好),回忆他和赛巴斯蒂安的童年,还有安妮。所以他没有看到拐角飘逸着的蓝白色围巾在空气中扭曲了一瞬,如移形换影般消失。
——19世纪的伦敦,是一座笼罩在雾中的城市,罪恶,浮华,血腥却又野心勃勃。
在泰晤士河沉沉浮浮的尸体排泄物,衣冠楚楚的绅士小姐,踩着奴隶的脊骨前进,扭曲的乌黑的土壤,绽放着美丽却荒诞的花朵。这是伊维拉眼中的一切。
出于本能,伊维拉摆起了防备的姿势。体内的魔法回路没有被封印,在来的时候也在一瞬间用了探知魔咒,没有兰洛克的残党。伊维拉抿了抿干涩苍白的唇,藏在袖子里的魔杖微动,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行数字:1979年4月1日。
伊维拉罕见的迷茫了。
这算什么?穿越到了一百年后?
伊维拉的思绪不自知的溢散,她似乎耳鸣了,任由串流的人群如何喧嚣,在她耳旁也是消音一片。她感觉回到了刚来霍格沃兹的那年夏天,回到了菲戈教授死去的那一刻。
这算什么?麻瓜的愚人节吗?是谁会对我开这种玩笑?这是阴谋?可又有谁会这种空间魔法。
伊维拉握紧魔杖,哪怕她从一开始便明白,她体内的魔法回路稳定而清晰,她没有受任何人的咒语……
19世纪的伦敦也是那般,雾霭且多雨。黑色的雨丝打结在一起,脚踝像被颠倒进水坑的乌云裹挟,软绵却沉重。她仍像当初那个初来乍到的孩子,茫然的四处张望,身边却俨然失去了那个白发的温柔的老人。
不知淋了多久的雨,久到魔杖尖端的点点红光犹如火柴一般点燃,随后又缓缓暗淡;久到绵密的雨夹杂着尘埃透过兜帽渗透进她灰白的发丝,久到她如同针叶雪松般的睫毛再也承受不住雾霭,水珠滚落,留下一道灰霭的痕迹。伊维拉就这样站在人群中,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又或者,她只是累了……
“孩子你还好吗?”一道年轻,包含着真挚的担忧穿过耳鸣的消音声在伊维拉耳边荡起“哦天哪!宝贝你看你全身湿透了!”
伊维拉没有回应,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地面打旋的水花。灰暗的水面,组成一片连贯的海,一边承载一边失去。
此时落下泪水是否也能和天空一般吐出同等的悲伤,伊维拉无端的想着。耳旁的担忧还在环绕,手腕也传来一阵拉扯的感觉,伊维拉就这样被牵着走向未来。无所谓了已经,伊维拉这么想着。直到…
“嘿孩子!你一定需要一杯热可可和温暖的毯子。跟着我小巫师,韦斯莱家的炉火是你最棒的选择!”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