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倒巷。
带着斗篷的少女扯着帽檐经过一个个拐角,停在翻倒巷唯一一家较大的店面,上面写着“博金·博克”。
抬头看了一眼因岁月而爬满锈迹和油渍的牌匾,伊维拉抬脚走了进去。
门铃发出沙哑的嗡鸣,像垂死乌鸦的啼叫。伊维拉嗅了嗅鼻子,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像蛇类褪下的皮,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婴儿胚胎,像食死徒身上挥之不去的腐朽。
柜台后的阴影活了一般开始扭动。博克先生从褪色的天鹅绒帘幕后转出来,枯槁的手指正将一枚沾着血渍的金加隆塞进内袋。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瞳孔里映出的伊维拉的身影。像镶嵌在蛛网的珍珠。
"稀客啊…"博克用指甲刮擦着黄铜天平上的绿锈,某种黏稠的爬行类生物在他身后的玻璃罐里舒展触须,"让我猜猜,您是又带来了什么新奇的药材?珍贵的魔药?还是说......"他咧开嘴,露出充满牙垢的暗黄色牙齿。"终于要赎回存在我这里的那件小礼物?"
“……快点,我的时间不多。”
“当然当然,但是在这之前…”博克弹了弹雕花钥匙,二楼传来齿轮咬合的呻吟。
旋转楼梯的木板无声掀起,伊维拉敏锐地嗅到了十九世纪的气味。阿兹卡班的咸涩海风混着费德罗特村潮湿的苔藓,还有赛巴斯蒂安第一次施展钻心咒时溅在古籍上的松脂香。
停下….
空气里浮动着奥米尼斯苍白的脸庞,指间缠绕的正是当年绑在伊维拉圣诞礼物上的靛蓝缎带。
….快停下
"三加隆又五西可。"博克的声音像钝刀割开羊皮纸,"当然,如果您愿意附赠一段新鲜记忆。关于,一些橘红色的…"
"钻心剜骨。"我说停下!
咒语从伊维拉唇间滑落时,世界安静了。博克在柜台后痉挛成可笑的问号,而她只是平静地侧脸看着镜面倒映在咒语红光里的眼睛——像是与百年前的自己对望。
"您变得无趣了。"
“与你无关,里德尔。”伊维拉收起铅盒,指尖摩挲着沾染上的尘埃。“我说过,你只有一次机会。”
“东西回收,多的钱自己买点药。”伊维拉将铅盒放进自己的口袋,随意的抓出一把金加隆撒向博克。“交易,结束。”
对角巷的阳光在踏出破釜酒吧时才如同复活一般传来暖意。伊维拉将翻倒巷的阴冷锁进龙皮手套,指尖残留的诅咒气息被蜂蜜公爵的糖霜覆盖。
呼…应该,还来得及。
午后的对角巷,阳光如融化的金液,流淌在青石板与橱窗的琉璃上。金妮斜倚在奥利凡德魔杖店旁剥落的石墙边,火红的发辫垂落肩头,宛若一簇桀骜不驯的、尚未被驯服的野火。
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砖缝里一抹潮湿的苔绿,目光追随着巷口川流不息的人群,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
往常金妮不会离开伊维拉太久,但是教母在来前偷偷和她说过等会有惊喜要给她。
一个,独属于金妮·韦斯莱的惊喜。
金妮唇角不自觉地上翘,仿佛暖阳终于驱散了晨霭。她轻盈地弹起身,几乎要扑过去。空气里,蜂蜜公爵招牌的糖霜甜香,浓郁得几乎具象成彩色气泡。
“教母!”金妮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点撒娇和小小的埋怨,“我等好久啦!你看我这块砖都快被我扣平了!”她指了指墙砖上那点被她的小动作弄掉的漆皮,做了个夸张的苦脸。
“我的错,甜心,”伊维拉的脸上也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将手边的袋子递过去。“蜂蜜公爵的人总是那么多。”
“让我猜猜这次是什么!是——新口味的爆炸夹心软糖?幽灵棉花糖?哦!等等我能猜出来……是我最想要的龙息巧克力块对不对?!教母教母~说嘛说嘛…”她像寻找支撑的藤。明明只要拆开这层薄薄的纸袋便能知道真相,她却不知疲倦的渴求着,紧密地缠上伊维拉微凉的手臂,温热的脸颊依恋地蹭着风衣的纹理。
这是她最喜欢的教母,但她一直都知道她不是教母的唯一。教母像当年那场雨雾,被韦斯莱家用缝补的易拉罐舀起,却依旧是无根之水。
从金妮懂事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发现,过去自认为闭着眼睛也可以无比熟稔地找到那条通往教母内心的小径,似乎迷失在了教母灰霭色的眼眸中。
妈妈说过,伊维拉教母是迷失了方向的客人,是已经疲倦的旅人,更是韦斯莱的家人。她有许多属于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能做到的就是支持并信任。
这是当然的,韦斯莱家的血脉天生便流淌着对家人磐石般的信赖。
只是…只是
我只是恨我来得太早,在太懵懂时相遇,白纸上不懂感情如何下笔;
我只是恨你来得太晚,在太麻木时重逢,已经找不到空白之处落笔。
她甚至等不及完整答案,便侧耳听见魔杖店里隐约传来罗恩气急败坏的惊呼和双胞胎毫不掩饰的哄笑。
小孩的情绪总是如同潮水,来得急去得也急。
“快!”金妮琥珀色的眸子倏地亮起,拽着她的教母就向那扇传出熟悉喧闹的木门跑去,“罗恩哥哥已经进去好久啦!教母教母我们一起去!”
“…好”
明媚的阳光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短暂交叠,又轻盈跳跃着奔向门内那片属于韦斯莱的热闹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