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品明在洗手间的隔间里站了很久,墙壁上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西裤渗进皮肤,却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眼泪砸在洗手台的瓷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到的全是湿意。
花咏的威胁还在耳边打转,“尽快离婚”“不然让你后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脸色苍白,西装领口还沾着中午饭桌上洒的汤汁油渍,狼狈得像个落难者。
指尖不自觉摸向后颈,那片皮肤还带着淡淡的灼热感,淡金色的印记隐在衣领下,像个无法摆脱的枷锁,洗掉标记有生命危险,不洗,他就永远带着盛少游的痕迹,连离开都做不到彻底。
“离婚……”
他对着镜子小声呢喃,声音发颤。可一想到盛少游这几天的温柔……泡温泉时把他护在怀里的温度、游乐场里紧紧牵着他的手、晚上睡觉时轻拍他后背的安抚,心脏又像被什么东西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明明知道这场婚姻开始得荒唐,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在那点温柔里,连提离婚的勇气都没有。
缓了足足十分钟,他才用冷水反复拍脸,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平静的表情,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领口,转身走出洗手间。
回到总裁办公室时,盛少游正在和刘助理交代次日的工作,看到他进来,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没事吧?去了这么久。”
“没事!”
陈品明摇摇头,把整理好的合作合同放在桌角“下午的会议资料已经发下去了,秘书部那边也确认过流程。”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攥着文件边角的指尖,还是泄露了没散去的紧张。
接下来的一下午,陈品明都在埋头处理报表和邮件,键盘敲得飞快,却总在恍惚间看错行。
花咏的威胁、盛少游对花咏的妥协、后颈那抹灼热的印记,这些念头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让他连最简单的数据分析都要反复核对好几遍。
直到下班点到了,盛少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家了”,他才惊觉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车里的气氛格外安静,盛少游打开了轻音乐,是陈品明喜欢的钢琴曲目,舒缓的旋律却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反复演练着怎么提离婚,是直接说“我们分开吧”,还是找个借口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盛少游偶尔投来的温柔目光堵了回去。
回到别墅时,张姨已经做好了晚饭,四菜一汤全是陈品明爱吃的:糖醋排骨炖得软烂脱骨,清蒸鱼撒了细碎的葱花,连凉拌黄瓜都切得整整齐齐。盛少游拉着他坐下,先给了盛了碗鱼汤“先喝点汤暖胃,今天看你中午没吃多少。”
陈品明接过汤碗,小口啜着温热的鱼汤,鲜美的味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里的寒意。
整顿饭他都吃得格外安静,偶尔夹一筷子菜,嚼了半天也没尝出味道。盛少游看在眼里,心里大概有了数,肯定是中午花咏故意洒他一身汤汁,让他受了委屈。
“品明!”
盛少游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很软“明天我放你一天假,你在家好好休息,不用去公司了。”
陈品明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快速低下去,轻轻点了点头,他确实累了,身体累,心里更累。
在家待一天,或许能好好理清思绪,哪怕……哪怕最后还是要提离婚。
盛少游见他答应,心里松了口气,又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明天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陈品明“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慢慢嚼着排骨,味同嚼蜡。
晚饭过后,陈品明先去浴室洗了澡,换上宽松的灰色家居服。
他没回主卧,而是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整理盛少游明后天的行程,虽然明天不用去公司,但他早就习惯了提前把所有事安排妥当。
鼠标在屏幕上滑动,他把次日早上的签字流程、下午的合作项目文件审核一一标注清楚,连“盛总签字用蓝色钢笔”“文件按优先级排序”“三点视频会议提前十分钟调试设备”这些细节都写进备注,然后发给秘书部的小张。
这些习惯他记了八年,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哪怕现在身份变了,还是改不掉。
盛少游洗了盘草莓和蓝莓,端着水果盘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低头看了眼陈品明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里突然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指腹蹭过柔软的发梢“明天没什么要紧事,就签几个字、看几份文件,你不用这么紧张。秘书部的人虽然没怎么跟过我,但流程都熟悉,出不了错。”
陈品明点了点头,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连头都没回。
他怕一回头,看到盛少游温柔的眼神,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离婚念头又会崩塌。
盛少游啧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这小家伙今天格外别扭。
他索性也坐到地毯上,紧挨着陈品明,手臂一伸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点委屈“你不高兴,是因为今天花咏的事,对不对?”
陈品明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顿,屏幕上的光标停在“视频会议”几个字上。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没有,就是工作有点累,不想说话。”
这话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盛少游。
他太了解陈品明了,这人生气或委屈时,总喜欢用“累”当借口,把自己裹成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不肯让人看见伤口。
盛少游没拆穿他,只是释放出淡淡的苦橙朗姆酒信息素,温柔地裹着两人,像一张软乎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