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灵大典的余音还在望仙台萦绕,雪已带着青云宗新晋弟子踏雪返回昆仑主峰。她一袭月白剑袍衬得那头白发愈发皎皎,“寂雪”剑斜挎腰间,寒气漫溢,让随行弟子下意识保持距离。刚踏入宗门大殿,青云宗宗主便已立于殿中,玄色道袍上绣着暗纹剑饰,目光落在神剑上时,既有欣慰,更有凝重。
“师尊。”雪躬身行礼,清冷的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天衍盟大长老那句“相爱相杀,终留其一”,如针般扎在她冰封的心湖。
宗主颔首,示意她近前:“‘寂雪’认主,是你的大机缘,却也是命中逃不开的劫。”他抬手拂过殿中悬着的上古卷轴,卷轴展开,上面绘着两柄交缠的神剑,“天衍盟所言非虚,双剑宿命从上古便已注定。昔年最后一对神剑主人,本是情投意合的道侣,一人持‘寂雪’前身,一人握‘凌霜’雏形,他们曾并肩斩魔,情意深重,可最终还是因宗门立场、天道制衡,走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
雪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弟子修无情道,断尽尘缘,‘相爱’二字,与我无关。”
“无情道能断表相之情,却断不了双剑的牵引。”宗主轻叹,“古籍记载,双剑同源,得主会在无意识间被彼此吸引,越是交锋,羁绊越深——这便是‘相爱’的宿命,无关儿女情长,是灵魂与剑道的相互羁绊。而‘相杀’,则是天道为平衡双剑之力设下的死局,唯有一人活下来,才能承接完整的神剑威能,否则双剑之力相冲,不仅得主遭劫,甚至会波及两宗。”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并非全无转圜,传闻若能找到‘同心佩’,或许能化解相杀之劫,只是此物早已在上古战乱中遗失。”
雪沉默着,白发垂落遮住眉眼,“寂雪”剑似感应到她的心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寒气微微收敛。
同一时刻,忘川谷音宗内,孀雨眠带着新弟子穿过流泉竹林,湛蓝长发与“凌霜”剑的幽蓝光芒交相辉映,宛如碧波映月。音宗宗主坐在琴案旁,浅紫罗裙衬得气质温婉,案上茶香与竹香交融,见她进来,抬手示意:“雨眠,过来坐。”
孀雨眠依言落座,将“凌霜”剑置于案边,神剑轻颤,似与殿外琴音相和。“师尊,双剑宿命的真相,您是否早已知晓?”
“音宗古籍藏着更细的秘辛。”宗主执起茶盏,指尖划过杯沿,“上古双剑本是天地阴阳二气所化,‘寂雪’主寒、主杀,‘凌霜’主清、主和,二者相生相克,得主的‘相爱相杀’,并非凡俗情爱纠葛,而是剑道与灵魂的深度羁绊——你们会本能地被彼此吸引,渴望切磋,在交锋中感知对方的道,这便是‘相爱’;可双剑之力无法共存于世间,天道会不断推动你们走向最终对决,这便是‘相杀’。”
孀雨眠指尖轻抚“凌霜”剑身,幽蓝光芒流转:“那昔年可有前辈打破过这宿命?”
“曾有一对得主,不愿被天道左右,选择联手对抗宿命。”宗主眼中闪过一丝怅惘,“他们相伴百年,剑道相互成就,情谊早已超越宗门之别,可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天道制衡,在一场天劫中,为护彼此宗门,双双以身殉道。”她看向孀雨眠,目光恳切,“你的剑音双修,刚柔并济,或许能找到新的破局之法,但切记,越是靠近雪,宿命的牵引力便越强。”
孀雨眠望着昆仑主峰的方向,湛蓝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与雪道不同,素来不对付,可想到“灵魂羁绊”“本能吸引”,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两宗的秘辛尚未完全消化,新弟子间的流言已悄然发酵。
青云宗修炼场上,几名外门弟子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大师姐和音宗孀师姐是宿命的‘相爱相杀’,最后只能活一个!”
“什么叫相爱相杀?难道她们会……”
“别胡思乱想!”一名内门弟子打断,“长老说那是剑道羁绊,不是凡俗情爱!但不管怎样,最后总得有一方陨落,咱们大师姐修无情道,肯定能赢!”
这话恰好被雪亲自选中的少女弟子听到,她灵根纯粹,对雪极为敬重,当即蹙眉反驳:“不许这么说!师姐才不会被宿命左右,孀师姐也未必是敌人!”
“呵,你懂什么?”外门弟子嗤笑,“双剑注定相杀,那孀雨眠迟早会对大师姐下手!”争执间,有人失手推了少女一把,她踉跄着摔倒在地,掌心擦破,渗出鲜血。
“吵什么?”雪的声音骤然响起,白发无风自动,周身寒气瞬间暴涨。弟子们吓得纷纷跪倒,雪走到少女面前,伸手将她扶起,指尖的寒意让少女微微一颤,却听到她清冷的声音:“入我青云宗,当以修炼为重,妄议宿命、挑起争端者,按门规处置。”她扫过众人,目光锐利,“孀雨眠是音宗大师姐,亦是‘凌霜’得主,绝非你们可随意置喙之人。”
弟子们噤若寒蝉,少女望着雪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既能追随师姐,也能弄清这宿命的真相。
而音宗的竹林深处,类似的议论也在发生。几名新弟子围着那名六纹灵根少年,满脸担忧:“‘相爱相杀’,最后只能活一个,孀师姐会不会有危险?”
“雪师姐修无情道,肯定不会念及羁绊,说不定早就想除掉师姐了!”
少年眉头紧锁,厉声反驳:“不许胡说!孀师姐说了事在人为,而且雪师姐若真无情,启灵大典上怎会手下留情?她们的羁绊是剑道相吸,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怨!”
这话传到孀雨眠耳中时,她正在竹亭抚琴,指尖一顿,琴音却陡然拔高,清越中带着一丝凌厉。“凌霜”剑嗡嗡作响,似在回应着远方的“寂雪”。
雪,我们之间,真的只能是相爱相杀的宿命吗?
这个疑问,在孀雨眠心头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