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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

惊澈

条薄毯,有些粗鲁地扔在了对方身上。

动作幅度有点大,韩澈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韩澈的身体)站在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咕哝了一句什么,裹紧毯子,又沉沉睡去。

祁漾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睡颜,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升了起来。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讨厌被迫和韩澈捆绑在一起,讨厌不得不去了解这个“对家”,更讨厌……偶尔会从心底冒出来的,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对这条疯狗处境的理解。

时间在混乱和适应中流逝。他们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对方,居然也真的瞒天过海,没有引起外界的怀疑。关于“暗恋”微博的风波,在工作室强势的澄清和舆论引导下,渐渐平息,只沦为粉丝间偶尔提及的“著名悬案”。

但他们都知道,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身体没有换回来。

那条微博引发的暗流,仍在心底涌动。

而打破这脆弱平衡的,是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电话是打给祁漾(韩澈身体)的,来自韩澈的母亲。

祁漾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用韩澈那略带撒娇的语气喊一声“妈”,电话那头就传来韩母带着哭腔、焦急万分的声音:

“小澈!你爸爸……你爸爸他心脏病犯了,刚送进医院抢救了!你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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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母亲的哭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所有伪装和算计。祁漾(韩澈的身体)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妈……您别急,哪个医院?我马上回来。”他强迫自己用韩澈平时那种带着点安抚的、不那么正经的语调回应,但声音里的紧绷感还是泄露了一丝痕迹。

挂了电话,他猛地转头看向沙发另一端的韩澈(祁漾的身体)。

韩澈正戴着耳机听祁漾的新歌小样,试图捕捉那种他始终不得要领的“空灵感”,察觉到祁漾的目光,他摘下耳机,挑眉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用祁漾的脸做这个动作,依旧显得有些违和。

“你爸,”祁漾的声音干涩,顿了顿,才补充完整,“心脏病,进医院了,在抢救。”

韩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双属于祁漾的、总是清冷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随即,像是海啸前的退潮,所有的情绪骤然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死寂。几秒钟后,恐慌、难以置信、以及巨大的恐惧才如同溃堤的洪水,轰然涌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旁边的落地灯。

“哪家医院?!”他的声音变了调,尖锐而颤抖,完全是祁漾绝不会发出的音调。

祁漾报出医院名字。

韩澈什么也顾不上了,甚至忘了他们此刻的身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口冲,连鞋都忘了换。

“站住!”祁漾厉声喝止。

韩澈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闻声顿住,回头看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全是惶急和愤怒:“那是我爸!”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祁漾’!”祁漾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你用这张脸,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冲进韩家的私人医院?被拍到怎么办?你怎么解释?”

现实的枷锁如同冰水,兜头浇下。韩澈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祁漾——那张属于他自己的脸,此刻却无比陌生。他挣扎着,想要甩开钳制,却被祁漾死死按住。

“冷静点!”祁漾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我去。”

这两个字像有魔力,瞬间定住了韩澈所有的动作。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祁漾。

“你留在这里,稳住你的团队和我这边的人,别让他们起疑。”祁漾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用你的身份回去,是最合理的。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情况。”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争吵。这是目前唯一可行,也是最快的办法。

韩澈看着祁漾迅速拿起车钥匙,穿上外套,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看着那个顶着自己皮囊的灵魂,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哽在喉咙口,说不出一句话。

在祁漾拉开门的那一刻,韩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保住他。”

祁漾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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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刺鼻,灯光白得晃眼。祁漾(韩澈的身体)赶到时,韩母正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掩面哭泣,肩膀不住地抖动。

“妈。”祁漾走过去,有些生硬地喊出这个称呼,伸手揽住了韩母的肩膀。他能感觉到手下身体的单薄和颤抖。

韩母抬起头,看到“儿子”,眼泪流得更凶,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发病时的惊险。

祁漾安静地听着,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抚。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他的家庭关系疏离冷淡,这种直接而浓烈的担忧与恐惧,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必须扮演好韩澈的角色。

他询问医生情况,办理手续,联系相关事宜。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异常冷静和有条理,甚至比真正的韩澈在场可能做得更好。只是偶尔,在等待的间隙,他会看向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里闪过韩澈那双充满恐慌和哀求的眼睛。

几个小时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终于,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庆幸的表情:“抢救及时,暂时脱离危险了,需要送ICU观察。”

祁漾暗暗松了口气,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发给了守在家里的韩澈。

韩父被推出来,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苍白。韩母扑过去,握着丈夫的手,泣不成声。

祁漾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他扮演着韩澈,此刻应该上前,应该安慰母亲,应该关切父亲。但他只是站着,像一个局外人。他忽然意识到,有些情感是无法扮演的。就像此刻,他无法真正感同身受韩澈和他母亲那种撕心裂肺的担忧与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拿出手机,对着被推往ICU的方向,悄悄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发给了韩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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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韩澈(祁漾的身体)在收到“脱离危险”消息的瞬间,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过了很久,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是庆幸,是后怕,也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在最亲的人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却被困在别人的身体里,连靠近都不能。这种荒谬而残酷的现实,几乎击垮了他。

祁漾一直在医院待到韩父情况稳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开门进去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韩澈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有回头。

祁漾换了鞋,走过去,将路上买的、还温热的粥放在茶几上。

“你爸情况稳定了,观察几天没问题就能转普通病房。”他言简意赅地陈述。

韩澈依旧没有动静。

祁漾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对方(自己的身体)那显得有些单薄和落寞的背影,第一次没有产生那种“看着就烦”的情绪。他想起在医院里,韩母抓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着韩澈小时候的糗事,说他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最是重情,只是嘴硬。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你妈说,你小时候怕黑,非要抱着你爸的旧衬衫才能睡着。”

韩澈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祁漾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还说,你第一次登台唱歌前,紧张得躲在家里卫生间吐了,是你爸在门外陪你说了一小时的话。”

这些都是他从未了解过的,属于“对家”韩澈的,柔软的、不设防的侧面。

韩澈缓缓转过头,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祁漾,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此刻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谢谢。”韩澈的声音沙哑,这两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却又无比郑重。

祁漾没应声,只是把粥往他那边推了推。

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后的沉寂,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缓和。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争吵依旧有,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也很多,但那种你死我活的尖锐感淡去了。他们依旧被困在彼此的身体里,但似乎开始尝试着,不仅仅是忍受,而是去理解这具皮囊背后的灵魂。

祁漾开始教韩澈如何运用技巧去表达歌曲中的情感,而不是一味靠嗓子硬吼。韩澈则带着祁漾去他常去的、藏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告诉他哪些角色是他真心想演却被公司塞了烂片的。

他们发现,抛开成见,对方在某些方面的执着和专业,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

一个月后,韩父康复出院。韩澈(祁漾的身体)终于找到机会,以“祁漾”的身份,带着昂贵的补品前去探望。他坐在病房里,看着父亲虽然消瘦但精神不错的样子,听着母亲絮叨的关心,心里五味杂陈。他只能用“祁漾”的方式,礼貌而疏离地表达问候,那份汹涌的情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离开医院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韩澈和祁漾并肩走在无人的地下停车场,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那天,”韩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脚步声掩盖,“在这里,我说看了你的脸就烦。”

祁漾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其实……”韩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可能不是烦。”

祁漾侧头看他。

韩澈却没有看他,目光望着前方昏暗的通道,自嘲地笑了笑:“可能只是……不甘心吧。不甘心总是输给你,不甘心被你比下去,所以只好用‘讨厌’来武装自己。”

他停下脚步,转向祁漾,雨水的气息混合着停车场特有的霉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那条微博,”韩澈看着祁漾的眼睛,认真地说,“是我混蛋,我道歉。但我发誓,我当时真的只是想气你,没想过后果会那么严重。”

祁漾沉默地看着他,看着那双属于自己、此刻却盛满了坦诚和懊悔的眼睛。他想起了韩澈在听到父亲病危时的崩溃,想起了他偷偷保存的、两人第一次同台领奖的模糊照片(被他无意中发现),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被迫看到的、那个隐藏在“对家”标签下的,真实的、有血有肉的韩澈。

那些针锋相对的时刻,那些互相贬低的言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也许,极致的关注,本身就可能滋生出扭曲的在意。

也许,那条荒谬的微博,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只是用一种最错误的方式,戳破了一层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窗户纸。

祁漾没有说“原谅”,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了落在韩澈(自己身体)肩头的一小片不知哪里沾上的灰尘。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愣神间,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两人下意识地同时抬头。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短暂的眩晕感袭来。

和上次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几秒钟后,眩晕感消退。

祁漾眨了眨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视野高度的变化。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双手,穿着的是自己今天出门时换上的那件衬衫。

他猛地看向对面。

韩澈也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颤抖地摸向自己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一下。

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看着对方的脸——那张争斗了多年、互换了数月、此刻终于物归原主的、无比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身体……换回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就像当初互换时一样突兀。

漫长的、仿佛一个世纪般的沉默之后。

韩澈先动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但没能成功,最终只是化作一个略显复杂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回了属于他自己的、带着点磁性的慵懒调子:“……看来,矿泉水瓶的诅咒解除了?”

祁漾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澈,看着这张他曾经“看了就烦”,如今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的脸。他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没有了身体的错位,没有了身份的枷锁。

祁漾抬起手,这一次,指尖真实地、准确地触碰到了韩澈的脸颊,温热的皮肤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熟悉与陌生交织的颤栗。

他微微仰头(换回来后,他比韩澈稍矮一点点),目光沉静地锁住韩澈那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现在,看清楚,我是谁。”

韩澈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祁漾,看着那双他曾经认为冰冷无趣、此刻却仿佛蕴藏着旋涡的眼眸,所有伪装、所有武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喉结滚动,没有回答,而是伸手,一把扣住了祁漾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却又夹杂着不确定的试探,吻了上去。

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带着碰撞的疼痛,唇齿间是压抑了太久的所有复杂情感——不甘、愤怒、恐慌、了解、以及那被强行揭开后,无处遁形的、笨拙的在意。

祁漾在一瞬间的僵硬后,闭上了眼,没有推开,反而抬手抓住了韩澈腰侧的衣服,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像他们混乱纠缠的关系,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昏暗的停车场,空旷无人,只有远处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顶灯依旧接触不良地偶尔闪烁,像他们之间这场始于意外、终于……未知的关系。

一吻结束,两人微微喘息着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韩澈看着祁漾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唇,哑声问:“……然后呢?”

祁漾平复着呼吸,眼底深处是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翻涌的情绪。他松开攥着韩澈衣服的手,轻轻推开了他一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脚步沉稳。

拉开车门时,他侧过头,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说:

“上车。”

“然后,算账。”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新的故事即将开启的笃定。

韩澈站在原地,看着祁漾坐进驾驶座,看着那扇没有关上的副驾驶车门,愣了几秒,随即,一抹真正的、带着点痞气和释然的笑容,终于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灯划破停车场的昏暗,驶向出口,也驶向一个不再有身份错位,却注定更加纠缠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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