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严浩翔的衣袍。
他跪在贺峻霖的墓前,指尖紧紧攥着那枚鹤形玉佩,温润的玉质被体温焐得发烫,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墓碑上没有繁复的铭文,只刻着“吾爱贺峻霖之墓”六个字,笔锋遒劲,是他当年亲手所书,每一笔都藏着撕心裂肺的牵挂与遗憾。
边境已定,江山安稳,他实现了对天下的承诺,却唯独辜负了那个想共度余生的人。
“霖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守住了江山,却没能守住你。你说要陪我看江南的雨,可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想起贺峻霖替他挡箭时的模样,想起他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想起生辰夜的糖画、书房的烛火、边境的书信……所有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墓碑上的青苔,也冲刷着他脸上的泪水。严浩翔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烟雨江南,这里美如画卷,却没有了那个让他心动的人。他抬手,将玉佩贴在唇边,眼神决绝。
“霖儿,你等我。”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那是贺峻霖生前为他擦拭保养的剑,剑身依旧锋利,泛着冷光。他没有丝毫犹豫,长剑划破天际,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绝望,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脚下的青草。严浩翔缓缓倒下,视线渐渐模糊,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贺峻霖笑着向他走来,轻声唤着:“殿下……”
……
“唔……”
头痛欲裂,严浩翔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江南的烟雨,也不是冰冷的墓碑,而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与他熟悉的龙涎香、墨香截然不同。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手腕上还连着一根细细的管子,另一端连着一个陌生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奇怪的数字。
“这是……何处?”严浩翔皱紧眉头,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江南的烟雨杏花,竟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些造型奇特的“盒子”(电视)、“方块”(手机),还有窗外飞驰而过的“铁盒子”(汽车),都让他茫然无措。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严浩翔警惕地看着她,此人衣着古怪,言语间却并无恶意。他沉声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为何会在此地?”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这里是医院啊。你几天前在江南古镇的河边晕倒了,被游客发现送过来的。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上淋雨受凉,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脱水。”
医院?古镇?晕倒?
一连串陌生的词汇让严浩翔头晕目眩。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再是那双握了一辈子长剑、沾满鲜血的手,而是一双年轻、干净,甚至带着几分青涩的手。他猛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伤口,只有平稳的心跳。
这不是他的身体,至少不是他自刎时的身体。
“现在是……哪一年?”他艰难地问道。
“2024年啊。”姑娘随口答道,一边拿起仪器检查,一边说,“你家人呢?联系不上他们,医药费还是景区工作人员垫付的。”
2024年……
严浩翔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自己自刎时的场景,想起墓前的雨水,想起那句“霖儿,我来陪你了”。难道……他穿越到了千年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严浩翔在护士和医生的耐心解释下,渐渐了解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汽车、手机、网络、高楼大厦……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借了护士的手机,搜索着“江南”“贺峻霖”,却一无所获。那个在他生命里占据了一辈子的人,在这个时代,仿佛从未存在过。
出院后,严浩翔漫无目的地走在江南的古镇上。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河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烟雨朦胧,美得像一幅画。可这美景,却让他心头一阵刺痛。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江南,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没有战火纷飞,没有宫廷规矩,却也没有了那个会为他温茶、研墨、在他身边轻声唤“殿下”的爱人。
他走到河边,看着水中自己年轻的倒影,指尖依旧攥着那枚鹤形玉佩。这是他唯一的念想,是跨越了千年的牵挂。
“先生,能帮我拍张照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温润。
严浩翔浑身一僵,这个声音……像极了霖儿。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像盛着星光。那眉眼,那神态,竟与记忆中的贺峻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现代少年的鲜活。
少年见他愣住,又笑着说了一遍:“先生?我想拍张河边的风景,能帮我按一下快门吗?”
严浩翔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少年,眼眶瞬间泛红。是他,又不是他。可那眉眼间的温柔,那笑容里的纯粹,分明就是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爱人。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少年高兴地把手机递给他,跑到河边站定,摆出一个比耶的姿势,笑容灿烂:“麻烦先生啦,多拍几张!”
严浩翔举起手机,指尖微微发颤。镜头里的少年,在烟雨朦胧中,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那年雪夜,他第一次在街市上捡到的那个小家伙,怯生生地看着他,眼里却藏着倔强的光。
按下快门的瞬间,少年忽然回头,恰好与他的目光相撞。四目相对的刹那,严浩翔仿佛看到了跨越千年的时光洪流,看到了雪夜的相遇,看到了书房的伴读,看到了边境的牵挂,看到了墓前的决绝。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对着他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像一缕阳光,驱散了他心中千年的阴霾。
“谢谢先生!”少年跑过来,接过手机,翻看照片时,忽然看到了严浩翔指尖的玉佩,眼睛一亮,“哇,这玉佩真好看!是鹤形的吗?我叫贺峻霖,我最喜欢鹤了!”
贺峻霖……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严浩翔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光,看着他笑容里的温暖,忽然笑了,眼眶却湿了。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思念,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光,原来真的可以再相遇。
“我叫严浩翔。”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无比坚定,“很高兴认识你,贺峻霖。”
少年笑着伸出手,与他相握。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划过,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千年的寒意。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严浩翔!”
烟雨江南,青石板路,两个跨越了千年的灵魂,在时光的尽头,再次相遇。这一次,没有战火,没有宫廷,没有生死离别,只有眼前的美景,和身边的那个人。
严浩翔看着贺峻霖的笑容,在心底默默说:霖儿,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