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蝉鸣比盛夏时收敛了些,却依旧拖着长长的尾音,绕着教室的窗棂打转。苏晚把书包放进桌洞时,手指先一步触到了一个硬壳笔记本——是她暑假特意买的,封面上印着梧桐叶的图案。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而斜前方第二排的位置,空着。
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有点痒。苏晚假装整理桌面,目光却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开学前林溪说的“分班”成真了,她真的和陆屿分在了同一个班,高二(1)班。
早读铃响的前一分钟,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陆屿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进来,白色的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径直走向那个空座位,放下书包时,带起的风拂动了苏晚桌角的练习册。
苏晚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笔,视线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里清晰地传来他翻动书本的声音,纸张摩擦的轻响,像在她心尖上敲着鼓。
“早啊,陆屿。”前排的男生转过身跟他打招呼,“暑假看你天天泡在篮球场,没想到分班考试还是第一,太卷了吧。”
陆屿低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像浸了晨露的薄荷,清清凉凉地漫过来:“运气好而已。”
苏晚的笔尖在课本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想起暑假最后两周,几乎每天都能在图书馆遇见他。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习题册,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安静得像幅画。她每次都假装找书,在他附近的书架前磨蹭很久,直到管理员来催才肯离开。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们会成为同班同学。
数学课是上午的第三节课,阳光斜斜地照在黑板上,粉笔字被晒得发白。老师在讲台上推导着复杂的函数公式,苏晚盯着草稿纸上的“f(x)”,脑子却像团被揉乱的毛线。
她偏过头,看见陆屿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握着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写得很快,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均匀而规律,像某种温柔的催眠曲。
“这道题,有没有同学能上来解一下?”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这道题她昨晚琢磨了很久,还是没理清思路。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演算,余光里,陆屿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举手。
就在这时,一张折成小方块的草稿纸,悄无声息地从斜前方滑了过来,停在她的桌角。
苏晚愣住了,指尖悬在半空。
“苏晚,是不是会做?”老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慌忙摇头,脸颊发烫:“不、不会。”
老师没再追问,转身开始讲解。苏晚的心跳却还没平复,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陆屿,他正专注地看着黑板,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下课铃一响,周围立刻热闹起来。苏晚趁着乱,飞快地抓起那张草稿纸,塞进了语文课本里。直到放学,她才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悄悄展开那张纸。
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标注得详细明了,最后还画了个小小的辅助线示意图。字迹干净利落,带着点飞扬的笔锋,像他的人一样,清爽又利落。
苏晚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忽然想起暑假在图书馆,她不小心碰掉了笔袋,里面的笔滚了一地。是他弯腰帮她捡起来的,递还给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在这儿发呆呢?”林溪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
苏晚慌忙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校服口袋:“没、没什么,在想数学题。”
林溪促狭地笑了:“是不是陆屿帮你了?我刚才看见他给你递纸条了哦。”
“不是纸条……是解题步骤。”苏晚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写得好清楚,一看就懂。”
“那你得谢谢人家啊。”林溪撞了撞她的胳膊,“要不请他吃冰棍?”
苏晚抬头,看见陆屿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几个男生围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笑得眉眼弯弯。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草稿纸,轻声说:“嗯,要谢谢他。”
只是那句“谢谢”,像被卡在喉咙里的糖,怎么也说不出口。
回家的路上,苏晚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梧桐叶封面的笔记本里,就在那个小太阳图案的旁边。她想,或许明天可以早点去学校,假装不经意地跟他说一声谢谢。
晚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替她应和这个小小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