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阳光毒辣得有些不讲道理,柏油马路被烤得泛着虚光,空气里弥漫着被曝晒后的尘土味和香樟树叶的清香。
林以此站在“巴蜀中学”(化名,代指重点高中)那气派却令人望而生畏的校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手里拖着的银色行李箱轮子在有些年头的地砖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震得手心发麻。
“高一(S)班……高一(S)班……”她低声念叨着录取通知书上的班级号,试图在这个仿佛迷宫一般的校园里找到自己的落脚点。
周围全是熙熙攘攘的新生和家长,嘈杂的人声像是一锅煮沸的水。林以此是个有点路痴的人,她拒绝了爸妈的陪同想要证明自己独立,现在的下场就是——她已经在行政楼下的花坛边绕了第三圈了。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却略显慌乱的喊声。
林以此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一阵带着热气的风从身边刮过。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背心的身影为了避让旁边逆行的小孩,猛地一个急刹车,惯性让他整个人往林以此这边歪了一下。
“砰!”
那个男生的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林以此的行李箱上,箱子受力旋转,把林以此带了个趔趄。
“我去……”男生单手撑地稳住身形,那是一个极具爆发力的动作。他迅速站起身,一张轮廓分明、还没完全褪去稚气但已显露锋芒的脸撞入林以此的视线。他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眼神里满是歉意。
是刘耀文。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帮林以此扶正行李箱,动作快得像是在抢篮板,“我赶着去篮球馆报道,教练要杀人了,真不是故意的!”
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混合着洗衣液和阳光暴晒后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少年的荷尔蒙气息,并不难闻,反而充满了侵略性。
“没事……”林以此刚开口,刘耀文已经看见了远处教练的身影,吓得缩了缩脖子。
“下次请你喝汽水赔罪啊!记住我脸了吗?我是刘耀文!”他倒退着跑了两步,露出一个有点憨却灿烂至极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转身像猎豹一样冲向了体育馆的方向。
林以此愣在原地,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跟一阵龙卷风似的?
经过这一撞,她原本握在手里的入学报到证和身份证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等她回过神来低头去找时,视野里出现了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先她一步,从地上捡起了那张身份证。
视线顺着那只手缓缓上移,掠过平整的校服裤脚、扣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最后定格在一张清冷温润的脸上。男生戴着一副细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而深邃,此时正微微垂眸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
“林、以、此。”
他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磁性,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他抬起头,把身份证递过来,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让人不敢造次:“名字很好听。也是S班的新生吗?”
林以此下意识地点头接过:“谢……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是S班的?”
“因为我也是。”马嘉祺指了指自己胸前还没来得及戴上的校徽,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小孩,“刚才看你在花坛转了三圈,如果是找教学楼的话,走反了。跟我走吧。”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
林以此脸一红,原来自己的迷路行为早就被人看在眼底了。她乖乖地拖着箱子跟在马嘉祺身后半步的距离。一路上,马嘉祺话不多,只在经过关键建筑时简单介绍两句,言简意赅,却周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终于到了高一教学楼。
S班在三楼的尽头。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富有穿透力的笑声,像某种水壶烧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严浩翔你别装了,刚才那个女生明明看的是我!”
马嘉祺停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让林以此先进:“进去吧,看来我们的同学都很……活泼。”
林以此推门而入。
原本喧闹的教室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有了片刻的安静。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靠窗的最后一排,一个男生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洒在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上,看起来软乎乎的,那是宋亚轩。哪怕是在睡梦中,只要有人大声说话,他的耳朵都会敏感地动一下。
讲台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看起来有些拽酷的男生正坐在桌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那是严浩翔。他听到开门声,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一下,目光在林以此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看似不在意地移开,但转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那个发出“烧开水”般笑声的男生——贺峻霖,正反坐在椅子上,和严浩翔聊得火热。见有新同学进来,他自来熟地挥了挥手:“哟,新同学!这儿有空位!”
林以此有些局促。这种全班注视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在她犹豫着坐哪里时,一个原本在后门搬新教材的男生走了过来。他身材很结实,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同学,这书挺沉的,你先别挡着路。”张真源虽然嘴上说着别挡路,身体却很诚实地侧身让出了最大的空间,甚至怕书角的灰蹭到林以此的裙子,特意把书往高处举了举。等林以此走过,他才把书“砰”地一声稳稳放在讲台上,擦了把汗,憨厚地冲她笑了笑。
林以此最终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一个空位。
刚把书包放下,前桌的男生突然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甚至可以用“魅惑”来形容,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你好呀,新同桌的后桌。”丁程鑫手里捏着一张刚发的课程表,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狡黠,像是一只嗅到了有趣猎物的小狐狸,“刚才马嘉祺带你进来的?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不爱管闲事,看来你面子挺大。”
林以此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恰好碰到了……你是?”
“丁程鑫。”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林以此的课桌上轻轻敲了敲,“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马嘉祺,当然——”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我比较快,我不收费。”
还没等林以此回答,教室后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报告!迟到了迟到了!”
一阵风卷进来,刚才那个在校门口撞了她的刘耀文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怀里还抱着那个篮球。
全班哄堂大笑。
刘耀文挠了挠头,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寻找空位,最终目光定格在林以此身上——准确地说,是定格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哎?是你!”刘耀文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来这汽水我是赖不掉了。”
他一屁股坐在林以此旁边的空位上,把篮球往桌底下一塞,也不管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侧头对林以此咧嘴一笑:“这位置没人吧?那归我了。同桌,重新认识一下,刘耀文。”
那一刻,林以此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
讲台上的马嘉祺推了推眼镜,目光淡淡地扫过刘耀文;前面的丁程鑫挑了挑眉,转过身去没说话;趴着睡觉的宋亚轩终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盯着这边看了一眼;严浩翔冷哼一声继续转笔。
林以此看着身边这个甚至还在冒热气的少年,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男生们,心里突然升起一种预感。
她的高中生活,好像注定平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