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营地就开始收拾行装。王胖子打着哈欠把帐篷卷起来,吴邪在检查地图和指南针,张起灵则站在沙丘高处,望着远方的天际线,背影在晨雾里显得有些单薄。
苏砚默默帮着整理东西,将自己仅剩的半壶水倒进公用的水桶里。他的户外装备在这片荒漠里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那个装修复工具的帆布包,被吴邪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里面除了镊子、放大镜、特殊胶水,就只有那枚青铜镇纸,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底层,像块不起眼的石头。
“苏兄弟,你这包看着不大,装的东西倒挺特别。”王胖子凑过来,用下巴指了指帆布包,“那小铜块到底啥来头?昨天小哥都替你说话了,咱也算自己人,透个底呗?”
苏砚手一顿,正想找个说辞,张起灵恰好从沙丘上下来,淡淡道:“该走了。”
王胖子撇撇嘴,没再追问,嘟囔着“小哥就是护短”,扛起背包跟在吴邪身后。苏砚松了口气,看向张起灵,对方却已经迈开脚步,蓝色连帽衫的衣角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赶紧跟上,几步追上张起灵,低声道:“谢了。”
张起灵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让他能轻松跟上。
一行人朝着记忆中“蛇沼鬼城”的方向走。越往深处,风沙越小,地面渐渐变得潮湿,偶尔能看到几丛干枯的芨芨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照这方向,应该快到那个海子了。”吴邪对照着地图,“笔记里说,那海子会自己移动,得小心点。”
苏砚的心提了起来。会移动的海子,记忆里似乎藏着某种危险的机关,或者说……某种伪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青铜镇纸,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暂时没有异动。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水域,蓝得有些不真实,像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戈壁里。岸边的沙子是白色的,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靠,这地方看着倒挺漂亮。”王胖子咂咂嘴,“就是太安静了,有点瘆人。”
张起灵没靠近,只是站在离岸边十几米的地方,目光扫过水面,眼神警惕。苏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在感知什么。
“不能直接过去。”张起灵突然开口,“水下有东西。”
吴邪和王胖子立刻停住脚步。苏砚的手伸进帆布包,握住了青铜镇纸——就在刚才,镇纸又开始微微发烫,比在营地时更明显些,像是在呼应着水里的某种存在。
“啥东西?鱼吗?”王胖子眯着眼往水里看,“没瞧见啊。”
“不是鱼。”张起灵的声音低沉,“是幻觉。”
幻觉?
苏砚心里一动。记忆碎片里闪过“尸蹩”“密洛陀”之类的词,却想不起这海子到底藏着什么。他只觉得那片蓝色的水面透着一股诡异的吸引力,让人想靠近,想跳进去。
“别盯着水看!”张起灵忽然低喝一声,伸手抓住了旁边吴邪的胳膊。
吴邪猛地回过神,脸色有些发白:“我刚才……好像看到水里有个人,在对我招手。”
王胖子也打了个寒颤:“娘的,我也看到了,像个大姑娘,笑得还挺甜。”
苏砚这才意识到,刚才那瞬间,他也差点被水面吸引,脑子里甚至闪过“下去洗个澡”的念头。他握紧镇纸,烫意让他清醒了几分,看向张起灵:“这水有问题?”
“是西王母国的幻术。”张起灵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能穿透蓝色的表象,“水里的倒影会变成你最想看到的东西,引你下去。”
“那怎么办?绕过去?”吴邪问道。
张起灵摇头:“绕不过去,这海子会跟着人移动。”
几人陷入沉默。海子平静地躺在那里,明明是生机盎然的景象,却透着死亡的气息。苏砚的镇纸还在发烫,他能感觉到那股热量顺着指尖往上爬,仿佛在催促他做什么。
“镇纸……”苏砚低声自语,忽然想到什么,“它好像能感觉到水里的东西。”
他把镇纸从包里拿出来,在阳光下,镇纸的纹路比平时更清晰,泛着淡淡的红光,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镇纸上,眼神微动:“它在反应。”
“要不试试?”王胖子提议,“小哥你不是说这玩意儿能帮你处理伤口吗?说不定也能破这幻术。”
苏砚看向张起灵,对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苏砚深吸一口气,走到张起灵身边,两人离岸边更近了些。镇纸的烫意越来越强,他甚至能听到一种细微的嗡鸣,像是镇纸在和水里的东西对话。
“怎么试?扔进去?”王胖子搓着手,跃跃欲试。
“不行。”张起灵按住苏砚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镇纸不能沾水。”
他怎么知道?
苏砚愣了一下,看向张起灵,对方却没解释,只是示意他把镇纸举起来,对着水面。
苏砚照做了。当镇纸的正面朝向水面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蓝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浑浊的淤泥,几只白色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在泥里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而刚才看到的水鸟、涟漪,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幻术破了!
吴邪和王胖子都看呆了。苏砚也没想到镇纸有这么大作用,握着镇纸的手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水里的白色虫子像是被镇纸激怒了,纷纷从泥里钻出来,朝着岸边爬来,速度快得惊人。
“我靠,这啥玩意儿!”王胖子吓得后退一步,“尸蹩?不对,这颜色不对!”
“是西王母驯养的蛊虫,叫‘水影’。”张起灵迅速抽出黑金古刀,“别让它们上岸。”
刀光一闪,率先爬上岸的几只虫子被劈成了两半,绿色的汁液溅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但后面的虫子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苏砚举着镇纸,发现那些虫子靠近镇纸三尺之内就会停滞不前,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只能在原地打转。
“它能挡住这些虫子!”苏砚惊喜道。
“好小子,你这宝贝可以啊!”王胖子眼睛一亮,“小哥,咱们掩护苏兄弟,从岸边冲过去!”
张起灵点头,挥刀劈开一条通路。苏砚举着镇纸跟在他身后,吴邪和王胖子断后,四人组成一个小阵型,朝着海子的另一端冲去。
镇纸的屏障刚好能护住四个人。苏砚能感觉到镇纸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纹路里的红光也越来越亮,像是在燃烧。他咬紧牙关,死死举着镇纸,手臂酸得几乎要断掉。
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他的吃力,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肩膀替他挡住了侧面袭来的虫子,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苏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却依旧面不改色。刚才那一瞬间的掩护,自然得像是本能。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手臂的酸痛似乎减轻了些。他举着镇纸,跟紧张起灵的脚步,穿过涌来的虫群,朝着海子的对岸冲去。
不知跑了多久,脚下的沙地重新变得干燥,身后的虫群也没有追上来。四人冲出了海子的范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砚把镇纸放在身边,手心里全是汗,虎口被烫出了一圈淡淡的红痕。镇纸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下来,红光褪去,恢复了古朴的样子,只是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苏兄弟,你这玩意儿真是神了!”王胖子拍着他的肩膀,“要不是你,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吴邪也一脸感激:“多亏了你和这镇纸。”
苏砚摇摇头,看向张起灵。对方正低头看着他手心里的红痕,眉头微蹙,伸手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圈红印。
很轻的触碰,几乎是瞬间就收回了,却让苏砚的指尖麻了一下。
“它在保护你。”张起灵看着镇纸,又看向苏砚,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也在保护我们。”
苏砚拿起镇纸,放在手心。阳光照在上面,纹路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热度。他忽然觉得,这枚从现代带来的普通工具,或许从一开始,就和这个世界、和眼前这个人,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海子重新恢复了蓝色的伪装,安静地躺在身后,像个从未被打扰过的梦。但苏砚知道,刚才的惊险不是幻觉,手心的红痕和镇纸的余温都在提醒他——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而他和张起灵,似乎已经成了必须并肩前行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