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蛇沼腹地的第三天,空气里的腥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有无数条蛇盘踞在看不见的地方,吐着信子等待猎物。王胖子用围巾把半张脸裹起来,嘟囔着:“这破地方,连喘气都觉得嗓子眼发毛。”
吴邪拿着地图比对周围的地貌,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劲,按照标记,我们应该早就到西王母宫的外围了,怎么还在绕圈子?”
苏砚的注意力却不在地图上。他手心的青铜镇纸从清晨起就没安分过,持续散发着温热,像是揣了个暖炉。纹路里的红光若隐若现,比在海子边时更隐晦,却带着一种更强烈的牵引感,仿佛在指引他往某个方向走。
“往这边。”
张起灵忽然开口,打断了吴邪的思索。他指向左侧一片被枯藤缠绕的岩壁,那里看起来和周围的戈壁没什么不同,甚至更荒凉些。
“那边?”王胖子探头看了看,“小哥,你确定?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张起灵没解释,只是迈步朝岩壁走去。苏砚立刻跟上,他能感觉到镇纸的温度在靠近岩壁时明显升高,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等等我们!”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岩壁比看起来更陡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干枯的藤蔓。张起灵走在最前面,用黑金古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动作利落。
苏砚跟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风沙和草木的气息。镇纸在他掌心发烫,他忽然注意到,岩壁上某些被风蚀的凹痕,形状竟和镇纸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这里的石头……”苏砚伸手摸了摸岩壁,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表面,“好像有规律。”
张起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是人为的。”
“人为的?”吴邪凑近看了看,“难道是入口?”
王胖子已经开始动手清理藤蔓:“管它是不是,先弄开看看!”
四人合力清理了一会儿,岩壁的真面目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块巨大的青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和苏砚的青铜镇纸如出一辙,只是规模更大,更复杂。
“我靠,这不是跟苏兄弟那玩意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王胖子瞪大了眼睛。
苏砚拿出镇纸,放在青石板上比对。奇妙的是,当镇纸接触到石板的瞬间,两者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开始一一对应,发出淡淡的红光,仿佛原本就是一体。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青石板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还真是入口!”吴邪惊喜道,“小哥,苏兄弟,你们太厉害了!”
张起灵率先走进洞口,拿出手电筒照亮前路。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岩壁潮湿,不时有水珠滴落在地上,发出“嘀嗒”的声响。
苏砚跟在他身后,镇纸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却依旧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通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让人有些窒息。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上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
“这地方看着像个祭祀台。”吴邪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墙上还有壁画。”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壁画吸引过去。壁画的颜色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仍能看出上面画着西王母的形象,还有一些人首蛇身的生物,以及……一个拿着类似青铜镇纸的人,正跪在青铜门前。
“这画的是……”吴邪指着那个拿镇纸的人,“难道和苏兄弟的镇纸有关?”
苏砚的心跳快了起来,他走到壁画前,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在壁画的角落,他发现了几行模糊的古文字,和他之前修复的那本张家手札上的文字很像。
“我能看懂一点。”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上面说……‘引者持纹,锁者承脉,双生相见,门开有期’。”
“引者?锁者?”王胖子挠了挠头,“这说的啥意思?”
苏砚看向张起灵,对方正盯着石台上的东西,眼神深沉。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古楼养伤时,张起灵递给他的那块石头,还有那句“它们在找对方”。
“引者,可能指的是这枚镇纸。”苏砚举起镇纸,“而锁者……”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锁者,指的是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否认,只是走到石台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石台上面放着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同样刻着双生纹,只是纹路并不完整。
当张起灵拿起青铜碎片的瞬间,苏砚手里的镇纸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强烈的红光,与碎片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石室里回荡,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苏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镇纸传来,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张起灵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的手心很凉,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让苏砚混乱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
“没事吧?”张起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砚摇摇头,看向他手里的青铜碎片:“这碎片……是青铜门的一部分?”
张起灵点头:“是钥匙。”
“钥匙?”吴邪惊讶道,“那是不是说,我们离终极不远了?”
王胖子却皱起了眉头:“我咋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这碎片要是真这么重要,怎么会随便放在这儿?”
他的话刚说完,石室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落下无数碎石。
“不好!有机关!”吴邪大喊,“快离开这里!”
张起灵一把将苏砚拉到身边,同时将青铜碎片塞进他手里:“拿着。”
“那你……”
“走!”张起灵低喝一声,推了苏砚一把,自己则转身用黑金古刀挡住落下的巨石,为他们争取时间。
“小哥!”吴邪急得大喊。
“别废话,快走!”王胖子拉着吴邪就往通道口跑。
苏砚看着张起灵的背影,他独自一人站在落石之中,蓝色的连帽衫被灰尘覆盖,却依旧挺拔。手里的青铜碎片和镇纸同时发烫,仿佛在催促他离开,又像是在诉说着不舍。
“我不走!”苏砚大喊,冲了回去。
他跑到张起灵身边,用镇纸抵住一块即将落下的巨石。奇异的是,巨石在接触到镇纸的瞬间竟然停住了。
张起灵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谁让你回来的?”
“要走一起走!”苏砚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你说过,我们是同伴。”
张起灵看着他,眼神复杂。落石还在继续,他不再犹豫,拉起苏砚的手就往通道口跑。
吴邪和王胖子在通道口焦急地等待,看到他们跑出来,立刻拉着他们往外冲。
就在他们冲出洞口的瞬间,整个石室轰然坍塌,被掩埋在碎石之下。
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苏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紧紧握着张起灵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却异常温暖。
张起灵也意识到了,轻轻抽回手,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苏砚看着手里的青铜碎片和镇纸,它们紧紧靠在一起,纹路完美契合,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忽然明白,壁画上的“双生相见”,指的或许不只是器物,还有他和张起灵。
一个是引者,一个是锁者。
他们的命运,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紧紧缠绕在一起,无法分割。
蛇沼的风依旧呼啸,带着远古的回声,仿佛在见证着这一切的发生。苏砚抬头看向张起灵,对方也正在看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疏离,多了几分了然和……默契。
前路依旧未知,危险也从未远离。但苏砚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能找到答案。
无论是关于终极的秘密,还是关于他们彼此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