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划至湖心岛岸边时,苏砚的掌心已经被镇纸烫得发红。岛不大,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溶洞截然不同的气息——没有潮湿的寒气,反而有种干燥的、类似阳光晒过的暖意,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这地方邪门得很。”王胖子跳下船,用脚跺了跺地面,“刚才还在水里跟尸蹩玩命,这儿倒像个度假村。”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踏上岸边,目光扫过岛上的景象。岛上长满了齐膝的青草,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身布满青苔,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字。
镇纸的烫意在此刻达到顶峰,苏砚甚至觉得它在微微震动,像是急于靠近那块石碑。他快步走过去,张起灵紧随其后,吴邪和王胖子也赶紧跟上。
石碑比想象中更高,足有三人合抱粗细,表面的青苔被人刻意清理过,露出底下的刻字。那些文字与之前在石室、石塔看到的如出一辙,苏砚凑近辨认,指尖抚过冰凉的石面,心脏不由得收紧——
“引锁相认,血脉共鸣,终极之门,始于此,终于此。”
“始于此,终于此……”吴邪喃喃重复,“难道这里就是青铜门的起点?”
苏砚却注意到石碑底部有一个凹槽,形状与他手中的镇纸和青铜碎片的组合体完全吻合。他看向张起灵,对方微微点头,示意他放上去。
当组合体嵌入凹槽的瞬间,整个石碑发出嗡鸣,刻字亮起金光,顺着地面蔓延出无数纹路,在岛上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络,最终汇聚向岛心的位置。
“这是……地图?”王胖子瞪大了眼睛,“标出了青铜门的位置?”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纹路汇聚的终点,那里有一棵孤零零的松树,树干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麒麟图腾。他走过去,伸手按在图腾上,松树竟缓缓向侧面移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
“还真有门。”王胖子咋舌,“这设计,比胖爷我当年玩的密室逃脱带劲多了。”
阶梯陡峭,延伸至黑暗深处。张起灵打头,用手电筒照亮前路,苏砚紧随其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张起灵身上的淡淡气息,混合着松木香,让他莫名安心。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扇青铜门,门不大,却透着一股厚重的压迫感,表面刻着完整的双生纹,与苏砚手中的组合体一模一样。
“这就是……青铜门?”吴邪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砚的镇纸在此刻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发烫,只是贴着他的掌心,像在等待某个时刻。张起灵走到门前,伸出手,指尖抚过门上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某种珍贵的回忆。
“需要血。”张起灵忽然开口。
“血?”王胖子一愣,“啥意思?滴血认亲啊?”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看向苏砚:“你的镇纸,借我用一下。”
苏砚连忙递过去。张起灵握住镇纸,另一只手抽出黑金古刀,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他将血滴在镇纸上,奇异的是,血液并没有滑落,反而顺着纹路缓缓流动,将整个双生纹染成了红色。
他将镇纸按在青铜门上的凹槽处。
“咔嚓——”
一声轻响,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中央放着一个石台,台上铺着泛黄的帛书,旁边放着一个青铜盒子。
四人走进石室,张起灵拿起帛书翻看,眉头渐渐皱起。吴邪和王胖子则好奇地打量着青铜盒子,想打开却找不到机关。
“上面写了什么?”苏砚走到张起灵身边。
“是张家的记录。”张起灵的声音有些沙哑,“关于双生器,关于终极,还有……关于‘引者’的宿命。”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上面说,引者来自异世,是为了平衡锁者的宿命而生。当锁者完成使命,引者会被送回原来的世界,双生器也会随之消散。”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
回原来的世界?
这个他曾经无比渴望的事,此刻听来却让他莫名心慌。他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释然,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要是不回去呢?”王胖子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挠了挠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张起灵看向他,又看向苏砚,声音低沉:“帛书上说,若引者选择留下,双生器会彻底融合,成为锁者的一部分,但引者会永远失去回去的可能,甚至……无法活过十年。”
石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苏砚的手指冰凉,他看着手中的镇纸,忽然觉得它变得无比沉重。回去,就能回到熟悉的工作室,回到安稳的生活,却要永远离开这里,离开眼前这个人。留下,就能陪在张起灵身边,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选择。
“别听这破帛书瞎扯!”王胖子打破沉默,“说不定是古人吓唬人的!苏兄弟,你可别犯傻!”
吴邪也点头:“胖子说得对,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会有两全其美的出路。”
苏砚没说话,只是走到石台前,拿起那个青铜盒子。盒子没有锁,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放着一枚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半朵莲花,另一半似乎在别处。
“这玉佩……”苏砚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上面刻着另外半朵莲花。两瓣玉佩合在一起,正好组成一朵完整的莲花,发出淡淡的绿光。
“这是……”苏砚愣住了。
“张家的信物。”张起灵的声音很轻,“祖辈传下来的,说要交给……重要的人。”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张起灵,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温柔。
“我……”苏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青铜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击。
“不好!有人来了!”吴邪大喊。
张起灵脸色一变:“是‘它’的人。”
他将玉佩塞到苏砚手里:“拿着,快走!从后面的密道走,我已经标记好了路线。”
“那你呢?”苏砚抓住他的手。
“我断后。”张起灵的眼神异常坚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我不走!”苏砚的声音带着哭腔,“要走一起走!”
“听话!”张起灵的声音有些严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必须回去,或者……好好活着。”
他用力推开苏砚,转身冲向青铜门,黑金古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小哥!”吴邪大喊。
“别愣着了,快走!”王胖子拉着吴邪和苏砚就往石室后面跑,那里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密道入口。
苏砚回头,看到张起灵独自站在青铜门前,蓝色的连帽衫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孤独的旗帜。他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握紧手中的玉佩和镇纸,在心里默默说:张起灵,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密道的入口缓缓关闭,将张起灵的身影隔绝在外。苏砚知道,他们的命运,在这一刻,再次被分割。但他相信,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们终会再次相遇。
因为他们是引者与锁者,是双生,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