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水,亘古不变地漾着死寂的幽蓝,连风都带着冰碴子,刮过奈何桥边的彼岸花,花瓣上便凝起一层薄霜。
这一日,水镜之内,陡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婴啼。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儿的微弱,反倒带着几分草木初生的蓬勃,穿透了水镜的结界,竟让忘川万年不化的冰层,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
冰下,沉睡着一个身影。
玄渊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已看透了万古洪荒。他指尖轻抬,掠过身前的虚空,刹那间,无数流光碎片如碎裂的琉璃般炸开,在他眼前飞速流转、拼接——
那是未来的剪影。
有白龙被铁链锁于诛仙台,鳞甲剥落,血染云端;有霜花般的女子泣不成声,手中握着断裂的刀;有天魔两界战火焚天,生灵涂炭,怨气冲天……
碎片轮转,最终定格在一幅画面上:那条白龙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他费力地抬起头,望向空旷的天际,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孤寂,仿佛整个天地,再无一人为他停留。
“啧。”
一声极轻的嗤笑逸出玄渊唇间,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息。下一刻,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忘川冰底,再出现时,已立于天界璇玑宫外的一株梧桐树梢。
夜凉如水,天界的风虽不似忘川凛冽,却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尤其对这被遗忘在角落的璇玑宫而言。
树下,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缩着。那是一条幼龙,鳞片尚未完全长齐,呈着淡淡的玉色,此刻却因寒冷而微微发颤。他用还不够粗壮的尾巴小心地圈住自己,试图抵御穿堂而过的寒风,细密的鳞片上,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幼龙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霜,似是冻得有些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白气。
玄渊立于树梢,静静地看了片刻。他素白的指尖微屈,轻轻一弹。
一缕淡紫色的气流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地化作一道无形的结界,暖融融的光晕瞬间将幼龙包裹其中。
暖意袭来的瞬间,幼龙猛地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像蕴藏着未被污染的星辰,带着几分警惕,几分茫然,还有不易察觉的怯懦。他抬头望去,只看见一道白衣胜雪的神祇身影,如同融入了身后的云层,转瞬便消失不见。
幼龙愣了愣,下意识地摊开小小的爪子,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龙纹,正散发着与那道暖光同源的热度,熨帖着他冰凉的肌肤。
他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捂住玉佩,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暖意流遍全身,驱散了刺骨的寒冷。方才那白衣神祇的模样,他没看清,只记得那双眼,仿佛包容了整个星河。
幼龙低下头,将玉佩紧紧按在胸口,蜷缩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不知道这玉佩来自何方,也不知道那位白衣神祇是谁,但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却在他孤寂寒冷的童年里,投下了第一缕微光。
忘川冰裂的余波尚未散尽,天界璇玑宫的暖光也悄然隐匿,而命运的丝线,已在无人察觉之时,悄然偏离了既定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