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失语仙娥之事后,璇玑宫倒得了几分清净。那些原本躲躲闪闪投来的轻蔑目光,如今多了层顾忌,润玉反倒有了更多心思钻研那卷观星图谱。
图谱是玄渊所赠,字迹清隽,笔锋间似有星河流转。上面不仅绘着常见的星宿方位,更标注着星轨运行的隐秘规律,许多地方甚至颠覆了天界流传的星象之说。润玉起初看得吃力,常常对着一幅星图枯坐半夜,眉头紧锁。
这夜,月色如水,倾泻在璇玑宫的庭院里。润玉抱着图谱,坐在石阶上,指尖划过“北斗”二字,脸上满是困惑。按图谱所言,北斗第七星摇光,其轨应与紫微星暗合,可他连日观测,却发现二者轨迹相斥,毫无关联。
“是我看错了,还是……”他喃喃自语,眉头拧得更紧。
“是天界的星盘,被动了手脚。”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润玉心头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玄渊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白衣映着月光,宛如谪仙。
“玄渊上神。”润玉连忙起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您怎么来了?”
玄渊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图谱上:“看你对着星图愁眉不展,过来看看。”他俯身,指尖点在“摇光”二字旁,“太微为了巩固自身气运,暗中篡改了部分星轨的记载,北斗与紫微相合,于他而言,是忌讳。”
润玉愣住了:“天帝陛下……为何要这么做?”在他心中,纵然父亲对自己冷淡,却仍是威严神圣的存在。
玄渊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帝王心术,从来如此。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不容许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变数存在。”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你只需记住,星轨运行,自有其道,非人力可长久扭曲。你所见的,未必是真;你所学的,也未必是实。”
润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他望着玄渊,鼓起勇气问道:“上神,您为何要帮我?”这些日子的暖意、图谱、解围,桩桩件件,都让他感激,却也充满疑惑。
玄渊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自己的身影。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或许是……看不得一颗本应璀璨的星辰,被尘霜掩埋吧。”
这个答案有些缥缈,却让润玉的心安定下来。他不再多问,重新低头看向图谱,玄渊的话仿佛一道光,照亮了许多之前晦涩难懂的地方。
“那摇光星的真正轨迹,该如何观测?”他又问,眼中重新燃起求知的光芒。
玄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对着夜空轻轻一拂。刹那间,原本被云层遮蔽的天空豁然开朗,繁星璀璨,清晰无比。只见北斗七星之中,摇光星忽然微微闪烁,一道极淡的光痕悄然延伸,越过数颗星辰,竟真的与那遥远的紫微星隐隐相连,如同一条隐秘的丝线。
润玉看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震撼与痴迷。
“用心去看。”玄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抛开那些被灌输的成见,用你的眼睛,你的心,去感受星辰的呼吸。”
那一晚,玄渊没有离开。他就站在廊下,看着润玉对着星空反复比对图谱,偶尔在他陷入困境时,点拨一二。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专注研学,一个静静守护,寒寂的璇玑宫,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天快亮时,润玉终于将摇光星轨完全勘透,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向玄渊:“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玄渊看着他雀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很好。”
话音落,他的身影便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只留下润玉站在院中,抱着图谱,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心中暖意融融。他知道,自己的世界,正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一点点变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