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天界的流云飘过了不知多少个春秋。当年那个蜷缩在璇玑宫角落、浑身带霜的幼龙,已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及冠之日,按照天界礼制,当有庆典,天帝亲赐冠冕,昭告三界。可润玉的及冠礼,却安静得像从未存在过。
没有仙乐,没有贺客,甚至连太微派来的赐冠使者,都只是将一顶样式陈旧的冠冕随意放在殿门,连句像样的祝词都没有便匆匆离去。
璇玑宫的庭院里,润玉一身素色常服,望着那顶孤零零的冠冕,神色平静无波。这些年的冷遇,早已磨平了他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抬手,想将冠冕拿起,指尖却在触及的前一刻停住了。那冠冕上的宝石黯淡无光,边缘甚至有细微的裂痕,一看便知是被弃用多年的旧物,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不必戴它。”
玄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润玉回头,见他手中拿着一个锦盒,缓步走来。
“上神。”润玉轻声唤道,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玄渊打开锦盒,里面是一顶崭新的冠冕。不同于天界常见的华丽繁复,这顶冠冕通体莹白,似用月华凝成,上面镶嵌着七颗细碎的星子,正是北斗七星的模样,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润玉有些怔忡。
“及冠之礼,总该有顶像样的冠冕。”玄渊将锦盒递给他,“不必在意那些虚礼,你是谁,无需靠一顶冠冕来证明。”
润玉接过锦盒,指尖触到那莹白的冠冕,传来一阵微凉而温润的触感,仿佛握着一片浓缩的星空。他抬眸看向玄渊,对方眼中的沉静与肯定,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心底那点残存的失落。
他取下头上的发带,长发如瀑般垂落。玄渊上前一步,亲手为他戴上那顶星纹冠冕。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
冠冕贴合地落在发间,七颗星子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与润玉周身清冽的气质相得益彰。
“很好。”玄渊看着他,眼中难得地露出一抹清晰的笑意,“司夜之神,本就该与星辰同辉。”
润玉抬手,轻轻抚摸着冠冕上的星子,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年,玄渊的存在,就像这冠冕上的星子,在他最黯淡的岁月里,始终散发着微光。
“多谢上神。”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渊摇摇头,目光转向天际:“及冠之后,你便要正式执掌夜司,星盘也该交还于你了。”
润玉闻言,眸色微沉:“我去求过天帝陛下,他说……夜神无权掌星辰。”太微的语气冷淡而决绝,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玄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说无权,便真的无权?”他抬手指向天空,“这漫天星辰,自古便循着天道运行,何时成了某个人的私产?”
润玉望着玄渊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那双眸子里盛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笃定与锋芒。
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等不来,而是需要自己去争取。而玄渊,一直在教他这个道理。
及冠之日,终究是无声的。但璇玑宫的庭院里,新冕承光,星辰为证,已胜过天界所有的虚礼与喧嚣。润玉知道,从戴上这顶冠冕开始,他的路,要换一种走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