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源自血脉深处的龙吟,如同太古的惊雷,炸响在羽冰的灵魂深处。银龙王的威压,霸道,古老,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御之力,蛮横地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御。冰蓝色的龙瞳在她眼中剧烈地闪烁,与古月娜那妖异威严的银紫色眼眸死死对视,血脉在疯狂共鸣,叫嚣着臣服,也激起了属于冰龙神王血脉本能的、一丝不屈的桀骜。
但这一切的挣扎,在那柄仍插在古月娜后背、不断渗出温热血液的阴影短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痛。
不是她的身体在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看到古月娜苍白脸上那抹带着血腥气的、偏执而温柔的笑容时,被狠狠刺穿了。那温热的血滴溅落在她手背上的触感,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
古月娜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最甜蜜的誓言,烙印在她崩潰的理智边缘。
跑?
还能跑到哪里去?
当一个人愿意用身体,用生命,为你筑起最后的壁垒,当你最深的秘密被她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洞穿并接纳,当你引以为傲的冰封在她灼热的目光和鲜血下土崩瓦解……
羽冰眼中的冰蓝龙瞳,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被剥去所有外壳后的茫然,以及深不见底的震动。她周身的寒气不受控制地逸散,却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种无助的、紊乱的波动。
古月娜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软化,感受到了那不再试图推拒、甚至微微向她倚靠过来的重量。巨大的满足感和更汹涌的占有欲如同岩浆般喷涌,几乎要将她吞噬。后背的剧痛此刻都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她强忍着眩晕,抱着羽冰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缕混合了血腥味的冷香。然后,她抬起头,银紫色的眼眸扫过全场。
那目光,不再属于“古月”,而是属于魂兽共主,银龙王。
冰冷,威严,带着俯视众生的漠然和一丝尚未平息的暴戾。
整个竞技场,鸦雀无声。
所有学员,包括唐舞麟和谢邂,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们无法理解刚才那恐怖的龙威从何而来,更无法理解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古月娜为何会爆发出如此力量?她又为何会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去保护羽冰?
舞长空和另一位高年级班主任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能感受到那股龙威的层次远超他们的理解,更棘手的是眼前这完全失控的局面。
“演练中止!”舞长空冰冷的声音打破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离开竞技场!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他身影一闪,出现在古月娜和羽冰身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尤其是古月娜后背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古月,松手,你需要立刻治疗。”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古月娜仿佛没有听到,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羽冰脸上,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人。
羽冰在她固执的怀抱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那双失去了所有冰冷屏障、只剩下混乱和脆弱的眼眸,看向舞长空,又看向古月娜苍白却执拗的脸,最终,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没有染血的那只手,轻轻覆在了古月娜环抱着她的手臂上。不是推开,而是……一种无言的依托。
然后,她转向舞长空,用那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开口:
“我带她去。”
四个字,清晰,简短,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舞长空深深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再坚持。他挥手示意赶来的治疗系老师上前,沉声道:“跟她们去医务室,全力救治!”
古月娜在听到羽冰那句话的瞬间,眼底的暴戾和威严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然的、得偿所愿的依赖。她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交付给羽冰,银紫色的眼眸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因为剧痛而微微颤动,嘴角却满足地弯起。
羽冰支撑着古月娜的身体,在治疗系老师的协助下,一步步朝着竞技场外走去。她的步伐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扶着古月娜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周围的目光如同实质,惊疑、探究、恐惧……但她全然无视。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怀中这个人沉重的呼吸,后背不断渗出的、温热粘稠的血液,以及那萦绕不散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香。
她们穿过寂静的走廊,阳光透过窗户,将相携的身影拉得很长。
没有人说话。
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变化,已经在鲜血与龙威中,悄然落定。
冰,化了。
以一种最惨烈、最不容抗拒的方式,融成了水,涓涓流淌,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形状。
而纵火者,正倚在她的怀中,带着伤痛与满足,沉沉睡去。
羽冰低头,看着古月娜近在咫尺的、苍白的睡颜,冰封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除了自己以外的身影。
复杂,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