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却盖不住那缕萦绕不散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香。厚重的窗帘拉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窥探,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
古月娜趴在病床上,后背的伤口已被仔细处理,敷上了厚厚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膏,绷带缠绕着她单薄的肩背。阴影短刺上附带的阴毒能量已被驱散,但失血和剧痛带来的虚弱感,让她意识昏沉。
可她不愿彻底睡去。
羽冰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没有离开。从竞技场到医务室,她一直沉默地跟在旁边,甚至在治疗老师需要固定古月娜身体进行伤口处理时,是她上前,用那双微凉却稳定的手,按住了古月娜因疼痛而无意识绷紧的肩膀。
此刻,她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却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僵硬,而是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安静的疲惫。她低着头,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放在膝盖上、自然蜷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泄露着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古月娜微微侧过头,银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幽深的潭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羽冰。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灼热,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她看着羽冰垂落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看着她因为隐忍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在她的领域里了。无处可逃。
“疼……”古月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和一丝刻意放软的、微弱的气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寂静的空气。
羽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蜷起的手指收得更紧。
古月娜看着她这细微的反应,心底涌起一股恶劣的愉悦。她继续用那种虚弱而依赖的语气,低声呢喃,仿佛梦呓:“羽冰……好疼……”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之后,羽冰终于有了动作。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了古月娜。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不再是古井无波。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未散尽的震惊,有挥之不去的茫然,有对于眼下局面的无措,还有一丝……被那声“疼”所勾起的、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揪心。
她的目光落在古月娜苍白的面容上,落在她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眉眼间,最后,落在她后背那厚厚的、仍隐约渗出一点血色的绷带上。
古月娜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却带着钩子的笑容。
无声的对峙。
这一次,羽冰没有移开视线。她就那么看着古月娜,仿佛要将这个人,连同她带来的所有混乱、危险和不可理喻,都彻底看进眼里,刻进心里。
过了许久,久到古月娜以为她不会再有任何回应。
羽冰忽然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缓慢,轻轻覆在了古月娜没有受伤的那边手背上。
她的指尖很凉,碰触到皮肤的瞬间,古月娜感觉到她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似乎想要收回,但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那里。
那微凉的触感,如同冰镇的美酒,瞬间抚平了古月娜身体里最后一丝因疼痛而起的焦躁。
“忍一下。”羽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干涩的沙哑,“药效……很快。”
三个字,生硬,简短,却像是一把钥匙,终于彻底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古月娜反手,轻轻握住了她想要撤离的手指。
羽冰的手指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挣脱。她任由古月娜握着,感受着那掌心传来的、不同于自己的、温热甚至有些滚烫的温度。
“你在这里,”古月娜看着她,银紫色的眼眸中荡漾着幽深的光,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满足,“就不疼了。”
羽冰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再次垂下了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注视。但她被古月娜握住的手指,却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分力道,甚至……微微回握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回应。
却让古月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饱满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羽冰微凉的手,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的触碰和默许。
昏暗的医务室里,只剩下两人轻浅交织的呼吸声。
一个带着伤痛后的疲惫与满足。
一个带着冰层融化后的无措与……悄然滋生的、陌生的温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而某种新的秩序,正在这静谧的、弥漫着药味和冷香的房间里,悄然建立。
以鲜血为契,以守护为名。
她终于,将她牢牢地抓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