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尽头的阴影浓郁得化不开,陈旧纸墨的气味里,混入了羽冰身上那缕独特的冷香,此刻却仿佛被古月娜的体温熨烫得柔和。羽冰的额头抵在古月娜肩头,那是一个全然依赖的姿态,脆弱得不堪一击。古月娜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了。
羽冰那无声的倚靠,比千万句告白更清晰地宣告了她的沦陷。古月娜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卸下所有重负后的、茫然的虚脱。她的手指还紧紧攥着古月娜的衣袖,指节泛白,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古月娜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羽冰冰凉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冷香沁入肺腑,带着一种独占后的、令人战栗的甜美。她不再满足于这沉默的拥抱,她要看清楚,这块彻底融化的冰,眼底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她微微动了动,试图让羽冰抬起头。
羽冰却像是受惊般,将脸埋得更深,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意味的鼻音。那声音微弱,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古月娜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在哭?
不,不是哭。更像是一种情绪决堤后,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是长久冰封骤然消融时,那不知所措的颤栗。
古月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涌上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怜爱和……一种扭曲的满足。她喜欢羽冰因她而起的任何情绪波动,哪怕是这般脆弱的模样。
她不再强迫她抬头,只是用那只环着她的手,在她背后极轻、极缓地拍抚着,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另一只手,则依旧稳稳地拿着那本厚重的龙族符文考据,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没事了……”古月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沙哑,响在羽冰耳畔,“以后,都有我在。”
羽冰的身体在她笨拙的安抚下,微微僵住,随即,那紧绷的脊背一点点软化下来。攥着她衣袖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力道,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
她在接纳。接纳这迟来的安抚,接纳这不容抗拒的归属。
过了许久,羽冰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图书馆角落的光线晦暗,但她眼底那未散尽的水汽,和微微泛红的眼眶,依旧被古月娜清晰地捕捉到。那双向来冰封的黑眸,此刻像是被水洗过的墨玉,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被彻底摧折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看着古月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咬住了下唇,移开了视线。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孤绝,分明是个不知所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
古月娜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又烧起了一把火。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羽冰微湿的眼角,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泪痕。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细腻,让她心底那点暴戾的占有欲奇异地平复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想要将她妥善珍藏起来的欲望。
“我们回去?”古月娜低声问,语气是商量的,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
羽冰看着她,几秒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古月娜牵起她的手,这一次,羽冰没有一丝犹豫,温顺地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后,走出了那片被阴影笼罩的书架。
离开图书馆,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星光点点。晚风带着凉意,吹在羽冰微热的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被古月娜牵着手走在寂静的校园里,她能感觉到沿途偶尔投来的惊诧目光,但这一次,她奇异地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或许,从她在那个竞技场,看到古月娜为她挡下那柄阴影短刺开始,不,或许更早,从古月娜第一次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目光凝视她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疯狂而执着的银龙王,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反抗无效,逃离无门。
那不如……就此沉沦。
走到羽冰的宿舍楼下。
古月娜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没有松开牵着的手。她看着羽冰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轻声道:“明天……”
“我知道。”羽冰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顺从,“老地方。”
古月娜笑了。那笑容不再带着妖异和算计,而是纯粹的、明烈的欢喜。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羽冰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却带着灼热温度的吻。
羽冰的身体猛地一颤,手背像是被烙铁烫到,瞬间缩了回去,藏在身后。脸颊连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比天边最后的霞光还要艳丽。
她瞪了古月娜一眼,那眼神里羞恼多于怒气,更像是被调戏后的无措。
“你……!”她憋出一个字,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跺了跺脚,转身飞快地跑进了宿舍楼,那仓促的背影,仿佛身后有恶龙追赶。
古月娜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柔软手背的触感和瞬间升高的温度。
她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夜色中传开,带着无尽的愉悦和满足。
冰,化了。
水,是温的。
还会变得更热。
她抬头,望向星空,银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万千星辰,也倒映着那个已经无法逃离她掌心的、黑发少女的身影。
狩猎,结束了。
而驯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