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器行里那十指相扣的瞬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两人之间炸开,将之前所有朦胧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劈得清晰分明。没有告白,没有承诺,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但有些东西,已经尘埃落定。
从那天起,沈墨尘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温吞吞的蜜水里,看什么都顺眼,连教导主任那张常年板着的脸都觉得亲切了几分。他依旧每天跑去理科班蹭课,但现在,他会直接把下巴搁在陆见清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耍赖般哼哼:“会长,这题好难,看不懂。”
陆见清会面无表情地用笔尾推开他的脑袋,力道却不重,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偶尔,在沈墨尘真的被某道题困住、眉头拧成疙瘩时,他会放下自己的笔,抽过沈墨尘的草稿纸,唰唰写下一两个关键公式,言简意赅:“从这里入手。”
沈墨尘就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写字时低垂的睫毛,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又满满的。
他们一起吃饭的频率更高了。沈墨尘依旧热衷于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往陆见清碗里夹,陆见清不再拒绝,只是有时会抬起眼皮,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很闲?”,却不会再把肉拨开。有一次,沈墨尘甚至眼尖地发现,陆见清把他夹过去的一块红烧排骨,默默吃掉了。
晚自习后一起回宿舍也成了惯例。沈墨尘的话依旧很多,从篮球赛吐槽到物理老师的口音,陆见清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只在沈墨尘说得太离谱时,才出声纠正一句,或者在他抱怨训练太累时,平淡地递过来一瓶水。
一切都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墨尘能清晰地感觉到,陆见清周身那层坚冰般的外壳,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融化。他不再总是紧绷着,偶尔在沈墨尘说蠢话时,唇角会勾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他甚至开始会主动问沈墨尘一些事情,比如“下周篮球赛什么时候?”,或者“你那个数学错题本整理完了吗?”,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关切。
这种变化细微而具体,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让沈墨尘每天都像踩着云端。
**[好感度 75 → 76.5]**
**[好感度 76.5 → 77.8]**
分数依旧在稳定爬升,但沈墨尘已经彻底无视了那个破系统。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关注——比如,陆见清今天多吃了一口他夹的菜,或者,陆见清在他训练时,站在场边看了比上次多五分钟。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沈墨尘和几个队友在篮球场上打得汗流浃背。一个激烈的对抗后,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虽然及时用手撑了一下没摔实,但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操!”他低骂一声,捂着瞬间肿起来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队友们围了上来:“尘哥,没事吧?”
“好像扭了一下。”沈墨尘试着动了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是陆见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脸色有些发白,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沈墨尘肿起的手腕。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事,就扭了一下……”沈墨尘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陆见清一把抓住。
陆见清的手很凉,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沈墨尘的手腕,检查着红肿的地方,动作却异常轻柔。他的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神里是沈墨尘熟悉的、那种混杂着惊恐和心疼的复杂情绪,但比上次在篮球场时,更多了几分压抑的焦灼和……怒气?
“去医务室。”陆见清不由分说,拉着沈墨尘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就要走。
“哎,真没事,歇会儿就好……”沈墨尘还想挣扎,却在触及陆见清那双暗沉沉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眸子时,瞬间噤声。
陆见清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医务室带。他的步伐很快,背影僵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墨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和紧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手腕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心里反而有点……甜?
医务室里,校医给沈墨尘做了检查,确认是普通扭伤,敷了药,包扎好,叮嘱近期不要用力。
整个过程,陆见清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脸色依旧不好看。直到校医说“没什么大碍”,他紧蹙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
从医务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沈墨尘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偷瞄了一眼身旁气压低沉的陆见清,试探着开口:“那个……我真没事了。”
陆见清脚步未停,也没看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单音节:“嗯。”
沈墨尘碰了个钉子,有点讪讪的,但心里那点甜意却越来越浓。他知道,陆见清在生气,气他不小心,气他又受伤。这种带着关切的怒气,比任何温言软语都让他受用。
他快走两步,蹭到陆见清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别生气了,下次我小心点。”
陆见清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些未散的余怒和更深处的担忧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下次。”他盯着沈墨尘,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而严肃。
沈墨尘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又暖又胀。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陆见清看着他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像是被哽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那紧绷的背影,似乎柔和了许多。
沈墨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忍不住偷偷笑了。
他知道。
这个人,是真的很在乎他。
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在乎。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