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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槐风裹蝉鸣,迷路在盛夏

撞入他怀时,蝉鸣正盛

七月流火,安城的风像被点燃的棉絮,卷着灼人的热浪,扑在人脸上烫得发慌。苏晓冉拖着半人高的粉色行李箱,站在安城大学南门外,仰头望着那块鎏金的“安城大学”校牌时,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黏腻得有些难受。

行李箱的滚轮在柏油路上磕磕绊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混在漫天的蝉鸣里,像是被这盛夏的热烈强行拖入的一段笨拙伴奏。校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穿着各色T恤的学长学姐举着院系牌子,嗓音洪亮地招呼着新生;拖着行李的家长们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孩子,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牵挂;和她一样的新生们,脸上带着新奇与忐忑,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座将要承载四年青春的校园。

苏晓冉捏着手里被汗渍浸得有些发皱的报到指南,指尖微微用力。指南上用加粗宋体印着“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报到点:东区体育馆”,下方还附着一行小字:“自南门进入,左转经荷花池,右转过图书馆,直行三百米即到”。来之前,哥哥苏慕言特意花了半小时,在纸上画了张简易地图,标满了箭头和备注,反复叮嘱她“跟着地图走,肯定不会错”。可真正站在校园里,那些清晰的指引却像被热风揉乱的纸团,纵横交错的道路、错落有致的教学楼,还有路边枝繁叶茂到遮住半条路的老槐树,都让她瞬间没了方向。

“没事,苏晓冉,你可以的。”她对着自己小声打气,深吸了一口带着槐花香的热空气,拉着行李箱,凭着“人多的地方肯定是主干道”的直觉,选了一条人流最密的路往前走。

这条路两旁栽满了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横斜,浓密的绿叶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勉强遮住了部分毒辣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蝉鸣声从枝叶间汹涌而出,此起彼伏,没有一丝间隙,像是一场盛大而狂热的合唱,震得人耳膜发颤,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青春独有的鲜活劲儿。苏晓冉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红墙白瓦的教学楼前,有穿着学士服拍照留念的毕业生,笑容灿烂;图书馆的落地窗前,隐约能看到伏案看书的人影,安静又专注;不远处的草坪上,几个男生正躺着聊天,手边放着篮球,笑声被风吹得很远。这一切都像一幅鲜活的画,让她对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无限期待。

可期待很快就被越来越浓的迷茫取代。她跟着人流走了约莫二十分钟,身边的人渐渐变少,原本热闹的氛围也淡了下来。路两旁的建筑从教学楼变成了一排排安静的家属楼,路边的指示牌要么被树枝挡了大半,要么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荷花池”或者“图书馆”的标记。

“糟了,不会走反了吧?”苏晓冉停下脚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格,导航页面加载了半天,也只跳出一片空白。报到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四十分。要是再找不到报到点,说不定就错过了登记时间,一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就不由得加快,手心冒出了更多的汗,连带着怀里抱着的几本报到要用的书,都变得有些滑手。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换一条路试试。这次她不敢再凭着直觉乱走,而是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希望能找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志愿者的学长学姐问问路。可路边的人要么是行色匆匆的教职工,要么是抱着孩子散步的家属,根本看不到穿志愿者马甲的身影。

情急之下,苏晓冉拉着行李箱,脚步不由得快了起来。她只顾着往前张望,寻找熟悉的标识,却没注意到脚下的路面并不平整——前方不远处,有一块被雨水冲刷出的小土坑,刚好挡住了行李箱的滚轮。

“咔哒”一声轻响,滚轮被稳稳地卡在了土坑里。苏晓冉正往前用力拽着箱子,惯性让她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去。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唇边溢出,怀里的书再也抱不住,“哗啦啦”地散落在地上,一本《现代汉语》还调皮地打了个滚,停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她闭上眼睛,做好了摔在地上的准备,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天穿的是牛仔裤,不然肯定要摔得又疼又狼狈。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薄荷香,像夏日里突然吹过的一阵凉风,悄然萦绕在她的鼻尖。她感觉到自己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托住,避免了她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漫天的蝉鸣声依旧聒噪,热风依旧带着灼人的温度,可苏晓冉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到空气里去。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像被火烧一样。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和异性靠得这么近过,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白色T恤传过来,与自己慌乱的心跳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苏晓冉缓缓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点点往上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色T恤,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校徽,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再往上,是线条流畅而清晰的下颌线,唇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是高挺的鼻梁,鼻梁两侧的阴影柔和了轮廓;最后,是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温柔,瞳孔是纯粹的墨色,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光,又像藏着一汪平静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却有着让人沉沦的力量。此刻,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和关切,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祸的小动物。

苏晓冉的心跳漏了一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就那样呆呆地望着那双眼睛,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连挣扎着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竟然在这么好看的男生怀里摔了个正着。

陆知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浓了几分。

她看起来小小的一只,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小小的白色雏菊,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发梢微微翘起,带着几分俏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无措,像一只迷路的小鹿,茫然地看着他,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发颤,知道她是吓着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用温和的声音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清冽中带着温柔,像山涧里的泉水,缓缓流淌过心间,驱散了几分夏日的燥热,却让苏晓冉的心跳更加紊乱。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赖在人家怀里,连忙挣扎着想要站稳,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的颤音:“没、没事,谢谢你……学长。”

陆知夏轻轻松开手,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稳稳地站在地上。看到散落在地上的书和那张皱巴巴的报到指南,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动作优雅而从容地将那些书一本本捡了起来。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颤动,手指修长而干净,骨节分明,捡起书本时的动作温柔又仔细,连掉在书页间的一片槐树叶,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放在了一边。

苏晓冉也连忙蹲下身,想帮忙捡书,可因为太过紧张,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像触电一般,苏晓冉猛地缩回了手,心脏又是一阵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陆知夏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将最后一本《现代汉语》捡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沾着的泥土和草屑,然后将所有的书整齐地摞在一起,递到她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问道:“是新生来报到的?”

“嗯、嗯!”苏晓冉连忙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慌乱,“我是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的,想、想去东区体育馆报到,可是……可是我迷路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沮丧。本来报到就迟到了,还在这么好看的学长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简直是出师不利。

陆知夏看着她耷拉着脑袋、像只做错事的小兔子一样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岔路,语气依旧温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着急,从这里往前走,右转过了荷花池,再直走一百米左右,就能看到东区体育馆了,不远,大概五分钟就能到。”

“真的吗?太好了!”苏晓冉猛地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像找到了救星一样,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像夏日里盛开的向日葵,瞬间照亮了陆知夏的眼眸,也让周围的蝉鸣似乎都变得悦耳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柔:“嗯,我刚好也要往那边去,要是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走。”

“不介意!不介意!”苏晓冉连忙摆手,生怕他会反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谢谢你,学长!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客气。”陆知夏笑了笑,目光落在她那只依旧卡在土坑里的行李箱上,“我帮你把箱子拉出来吧。”

不等苏晓冉回答,他就弯下腰,一只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轻轻一拉,原本被卡得死死的滚轮就轻松地从土坑里出来了。他顺手帮她拉着行李箱,动作自然又从容:“走吧。”

“嗯!”苏晓冉用力点头,紧紧抱着怀里的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前走。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蝉鸣声依旧在耳边聒噪,热风依旧带着槐花香扑面而来,可苏晓冉却觉得,这盛夏的时光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

她偷偷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生——他走得很稳,背影挺拔而修长,白色的T恤被风轻轻吹起,勾勒出流畅的肩线。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一直萦绕在她的鼻尖,像有魔力一样,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注意到他胸前挂着的学生卡,卡面上的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表情平静,眼神依旧深邃。学生卡的下方,清晰地印着他的院系和姓名——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陆知夏。

“计算机系的学长……”苏晓冉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觉得这个院系和他很配,冷静又理性,却又不像想象中那样刻板,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气质。

“学长,你是计算机系的吗?”苏晓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帮助了她、还长得这么好看的学长,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陆知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嗯,我是计算机系大三的。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晓冉,是文新院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新生。”苏晓冉连忙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学长,谢谢你今天帮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这儿迷路多久呢,说不定就赶不上报到了。”

“举手之劳而已。”陆知夏淡淡地说,语气自然又亲切,“刚开学,校园大,路也复杂,迷路是很正常的事。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嗯!”苏晓冉用力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学长,你对校园这么熟悉,是不是经常在学校里逛呀?”

“也不是,”陆知夏笑了笑,“因为要做一些社团的工作,经常要去各个院系跑,时间久了,自然就熟悉了。”

“社团?”苏晓冉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学长,你参加的是什么社团呀?”

“校文艺社,我是技术指导。”陆知夏简洁地回答,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文艺社?”苏晓冉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从小就喜欢唱歌,还学过几年吉他,来上大学之前,就打算报名参加文艺社。没想到,陆知夏学长竟然是文艺社的技术指导。

“那真是太巧了!”苏晓冉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本来也打算报名参加文艺社呢!我喜欢唱歌,还会一点吉他。”

陆知夏闻言,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哦?那挺好。文艺社很欢迎有特长的同学加入。报到结束后,文艺社在体育馆旁边有招新点,你可以去看看。”

“嗯!我一定会去的!”苏晓冉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想到以后可能会在社团里经常见到陆知夏学长,她的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陆知夏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很温和,耐心地回答着苏晓冉提出的各种关于校园的问题——哪里的食堂饭菜好吃,哪个窗口的面最劲道;图书馆的哪个区域是文学类书籍,什么时候去人最少;哪个社团比较适合新生加入,能学到东西又不会太耽误学习……

苏晓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把他说的话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她发现,陆知夏不仅长得好看,人也很温柔,很有耐心,对校园里的事情了如指掌,简直就是完美学长的典范。

不知不觉间,前方就出现了一片清澈的湖水,湖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荷叶,粉嫩嫩的荷花点缀其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盛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几只蜻蜓停在花苞上,轻轻扇动着翅膀,画面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这就是荷花池了。”陆知夏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荷花池,“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左转直行,就是东区体育馆了。”

苏晓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路口,路口的另一边,隐约能看到体育馆的轮廓,还有不少人在门口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哇,真的到了!”苏晓冉高兴地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过头,看着陆知夏,眼神里满是感激:“陆学长,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还在里面绕圈子呢。”

“不用客气。”陆知夏停下脚步,将行李箱的拉杆递到她手里,“快去吧,报到点应该就在体育馆门口,别耽误了时间。”

“嗯!好!”苏晓冉接过行李箱,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又是一阵小小的触电般的感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道:“陆学长,以后……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问完这句话,她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心跳得飞快,紧张地看着陆知夏,生怕他会说出“不一定”或者“应该不能”这样的话。

陆知夏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应该会吧。学校就这么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了。而且,如果你加入了文艺社,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

“嗯!我一定会加入文艺社的!”苏晓冉用力点头,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她看着陆知夏的眼睛,认真地说:“陆学长,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去吧。”陆知夏挥了挥手,眼神温和。

苏晓冉拉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走到路口时,她又忍不住转过头,朝着陆知夏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穿着白色的T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朝着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苏晓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转过头,红着脸,脚步轻快地跑进了体育馆。

陆知夏看着她匆匆跑开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扶着她时的触感,鼻尖也仿佛还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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