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丞相府的后花园里,荼蘼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如云似雪,漫过雕花回廊。谢星遥正临窗而坐,指尖拈着一枚刚绣好的兰草纹样,素白的绫罗上,墨绿的叶片栩栩如生。
“小姐,您这绣活越发精进了,再过几日,怕是连绣坊的老师傅都要自愧不如了。”贴身丫鬟云舒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谢星遥抬眸,眼底映着窗外的春色,清浅一笑:“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她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却又在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自小在书香门第长大,她饱读诗书,性子沉静,不似一般闺阁女子那般热衷于争妍斗艳,反倒更爱独处读书、摆弄花草。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略显慌张的呼喊:“大小姐!老爷有请!前厅有贵客到,速速过去!”
谢星遥心头微动,放下手中的绣绷,拢了拢裙摆。能让父亲如此郑重,又被称为“贵客”的,想必不是寻常官员。她随云舒快步往前厅走去,沿途只见府里的下人都神色肃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刚走到前厅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威严的宣旨声,由远及近,带着皇室独有的仪仗威仪:“圣旨到——丞相谢崇接旨!”
谢星遥脚步一顿,与随后赶来的母亲柳玉茹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她敛衽而立,跟着家人一同跪在地上,低垂着眼帘,不敢妄视。
只见一位身着明黄色宫服的赵公公,手持明黄卷轴,神色庄重地站在厅中,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谢家人,缓缓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丞相谢崇之女谢星遥,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堪为良配;靖王萧景渊,战功赫赫,沉稳睿智,国之栋梁。今特赐婚,令二人择吉日完婚,永结秦晋之好,钦此!”
“钦此”二字落下,谢星遥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靖王萧景渊?那个传闻中冷面寡言、杀伐果断的王爷?她从未见过他,只听闻他常年镇守边关,性格冷僻,不近女色,如今竟要成为她的夫君?
谢崇率先回过神来,恭敬地叩首:“臣谢崇,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玉茹扶着谢星遥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低声提醒:“星遥,快接旨。”
谢星遥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跟着家人一同叩首:“臣女谢星遥,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公公收起圣旨,脸上露出几分和煦的笑容,将圣旨递到谢崇手中:“谢丞相,恭喜恭喜啊!靖王殿下乃陛下心腹,大小姐能得此良缘,真是天大的福气。”
谢崇连忙起身谢过,命人奉上厚礼。柳玉茹则拉着谢星遥的手,眼底满是担忧,却又不好在人前表露。
送走赵公公后,前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谢崇看着手中的圣旨,沉吟片刻,道:“景渊王爷虽性子冷了些,但品行端正,战功卓著,绝非池中之物。星遥,这是皇命,亦是你的造化,往后在王府,需谨言慎行,照顾好自己。”
谢星遥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她知道皇命难违,也明白父亲的苦心,可一想到要与一个素未谋面、传闻中冷酷无情的男人共度一生,她便觉得前路茫茫。
回到自己的院落,云舒忍不住问道:“小姐,您还好吗?靖王殿下……会不会很凶啊?”
谢星遥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轻轻叹了口气:“既已奉旨,便只能听天由命了。”她抬手抚上鬓边的珠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却又很快被一丝坚韧取代。不管那位靖王殿下是什么模样,她都要好好活下去,守住谢家的体面,也守住自己的本心。
而此刻的靖王府,书房内气氛肃穆。萧景渊一身玄色锦袍,墨发束起,面容冷峻,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手中捏着一份密报,听着秦风回禀圣旨之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谢星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丞相的女儿?”
“是,”秦风躬身答道,“传闻谢大小姐温婉贤淑,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萧景渊放下密报,目光投向窗外,眸色深沉如渊:“温婉贤淑?京中传闻,未必作数。”他常年征战,见惯了尔虞我诈,对这些闺阁女子的传闻本就不甚在意。于他而言,这场婚事不过是陛下的安排,是朝堂上的平衡之术,至于妻子是谁,品性如何,似乎都无关紧要。
“备好笔墨,”他转身道,“拟一封信,告知母妃婚事已定,让她不必挂心。”
秦风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下萧景渊一人,他望着桌案上的圣旨副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窗外的风卷起落在地上的梧桐叶,带来一丝凉意,正如他此刻的心境,平静无波,却又暗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