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正式相识》
一九八三年的深秋,寒气像是能钻进骨缝里。莱姆斯·卢平裹紧了他那件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巫师袍,走在一条僻静的麻瓜街道上。他在外漂泊已经两年了,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而距离下一次月圆,只剩下不到三天。
不会有人想要他的。巫师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没有一个工作能容忍他每月定期的“请假”,也没有人不会对他身上新增的伤口起疑。一旦狼人的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就只有再次被驱逐,继续这看不到尽头的流浪。
他几乎是走投无路,才想到来麻瓜界碰碰运气。
街道两旁是冷硬的砖石建筑,与对角巷的奇幻温暖截然不同。正当他满脑子想着房租和满月的事,一个带着点怯意的声音叫住了他。
“先生?打扰一下,您要买束花吗?”
莱姆斯停下脚步,看了过去。路边是一家小巧的花店,橱窗里摆放着各色花卉,在这灰蒙蒙的街上显得格外醒目。店门口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系着素色围裙,正眼带期盼地望着他。店招牌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伊莉安·尚特露恩。
“买束花吧,先生,”见他停下,女孩像是抓住了希望,语气里带上一丝央求,“今天还没开张呢……要是尚特露恩小姐回来看到我一朵花都没卖出去,我可就太丢脸了……”
莱姆斯心里软了一下。他能理解这种渴望被认可的心情。可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个硬币,实在囊中羞涩。一个连吃饭都成问题,只能住在破旧出租屋里的人,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买花?
他最终只能对女孩报以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抱歉。”他低声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失望的目光,这让他脚步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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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安·尚特露恩回到花店时,看到她的助手艾黎·温斯顿正趴在书桌上,对着账本唉声叹气。
“我们的小艾黎这是怎么了?”伊莉安放下手里刚从市场采购回来的花材,绕到女孩身后,语气温和。
“尚特露恩小姐!”艾黎吓了一跳,赶紧坐直,“对不起……今天上午一束花都没卖出去。刚才有位先生路过,我看着觉得面善,结果他还是走了……”
伊莉安笑了,拍了拍艾黎的肩膀:“就为这个?秋天生意本来就不比夏天。快来帮我整理这些新到的紫苑,它们都快蔫了。”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伊莉安有一头鸦羽般漆黑的长发,通常利落地束在脑后,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此刻带着些许疲惫,但依然清澈明亮。选择在这里隐居,经营这家花店,对她而言是远离过往喧嚣、寻求内心宁静的方式。她小心地守护着自己的秘密,从未有人将这位温和的花店老板与那个世界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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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笼罩伦敦。
在郊外那片荒芜的森林里,莱姆斯感觉自己的骨头在断裂、重组。理智被野兽的本能吞噬,他化身为狼,在林中焦躁地徘徊。
就在这时,两个带着猎枪的麻瓜男人闯了进来。
“大哥!快看那是什么?!”走在前面的黑发男人惊叫,“是狼吗?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戴口罩的男人立刻举起猎枪:“妈的,管它是什么!开枪!”
狼人莱姆斯残存的人性在呐喊。他认得那武器,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他发出警告的低吼,试图逼退他们。
混乱中,黑发男人脚下一滑,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没用的废物!”口罩男骂了一句,再次举枪瞄准,“去死吧!”
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射中了狼人的前肢。剧痛让莱姆斯发出一声哀嚎。
就在口罩男准备开第二枪时,一个身影从侧面的树丛中猛地冲出,用一块坚硬的木柴重重击向他的后颈。男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伊莉安丢下木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原本只是来森林边缘采集些罕见的夜间开花的植物,却被枪声和异常的动静吸引而来。眼前的一幕让她心惊胆战——那头巨大的、受伤的野兽正喘着粗气,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前腿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恐惧攫住了她。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都该立刻转身逃跑。可看着那双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涣散的兽瞳,看着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踉跄了一步,她竟奇异地感觉到一种……类似于求救的信号。
她不敢靠近。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激怒这头受伤的野兽。她只是站在原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没事了……他们不会伤害你了。”她低声说着,更像是在安抚自己狂跳的心,“你……你快走吧。”
狼人发出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最终因失血和体力不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伊莉安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它真的昏迷了,才敢稍稍靠近。她看着那可怕的伤口,心里乱成一团。把它留在这里,它可能会死,或者那两个人醒来后……她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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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莱姆斯脸上。他是在一阵熟悉的酸痛中醒来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干净的天花板,柔软的床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药水味。
这是哪?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臂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嘶……啊!”
昨晚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满月,森林,猎人,枪声,剧痛,一个模糊的身影,还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靠!该死,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些玩意?”
“大哥!怎么——一只狼?愣着干嘛?开枪啊!”
“真废物一个……”
“砰!”
“……你快走吧。”
记忆的最后,是那双黑色眼眸和那句“你快走吧”。
他挣扎着坐起来,查看左臂。白色的绷带包扎得很仔细,伤口处传来清凉感,应该是敷了药。他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简洁温馨,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窗外的街道……似乎就是昨天路过的那条街?
门吱呀一声开了。
“你醒了?”
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莱姆斯定睛看去,不由得怔住——正是记忆里那个身影。此刻在晨光中,她的面容清晰可见:漆黑的头发简单地束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愈发深邃。她穿着家常衣服,外面套着那条素色围裙,身上带着刚从花店沾上的清新气息。
“别紧张,”见他神色戒备,她放缓语气,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的后怕,“我……我早上在森林里发现了你。你伤得很重,昏迷不醒,边上还倒着两个人……我实在没办法把你丢在那里。”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想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声音轻了些,“我学过一点急救,但说实话……”她无奈地笑了笑,“处理这种伤还是头一回。如果之后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得去医院。”
莱姆斯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回应。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确信从未在霍格沃茨见过她,但这感觉……昨天在花店门口,那个店员身后的招牌上,刻的名字就是“伊莉安·尚特露恩”。原来她就是花店老板。
“我……”他声音沙哑,“很好。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他没说完,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一个成年巫师,竟要麻烦一个麻瓜姑娘救命,这让他无地自容。
“那就好。”伊莉安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吧,你流了不少血。”
莱姆斯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那微弱的暖意让他心头一颤。
“对了,”她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今天是工作日,需要我帮你联系家人或者单位请假吗?”
问题像针一样刺中莱姆斯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工作?家人?他沉默了两秒,垂下眼眸盯着水杯。
伊莉安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她不是势利的人,但一个身受枪伤、昏迷在森林、似乎无业的陌生男子,难免让人有些担忧。她立刻压下疑虑,转移了话题:
“好吧,那我们正式认识一下。我叫伊莉安·尚特露恩,是外面那家花店的老板。你呢?”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让气氛缓和了些。莱姆斯抬起头,对上她含笑的黑色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莱姆斯·卢平,”他轻声说,“23岁。”
“伊莉安·尚特露恩,幸会。”她微笑着说。
“嗯,幸会。”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在这种情形下说“幸会”,实在有些古怪,甚至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