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博物馆西回廊的古籍修复室,活像个被时光按下慢放键的结界。推门就是股混着松烟墨、陈年浆糊和艾草膏的味道,暖黄的LED护眼灯悬在头顶,光线透过仿古风的灯罩,在满地堆到膝盖的古籍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苏雾总说这光线修书不费眼,其实是怕强光晒坏母亲留下的那半幅白雀苏绣屏风,屏风挂在月洞门后,雀喙处的丝线磨得发白,却被她用细针补了又补,活像捧着件碰不得的宝贝。
苏雾正趴在两米长的紫檀木修复台上跟一页宋刻本死磕。这页《金刚经》缺了个角,纸脆得跟薯片似的,她捏着比绣花针还细的修复针,针尖蘸着自己调的米浆,屏息凝神地粘补纸角,手稳得能跟外科医生比。
她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瓷似的皮肤,手腕内侧有道浅褐色的疤,被她涂了层艾草膏,药膏味混着墨香飘在空气里。
姑娘生得极白,是那种常年泡在室内、不见强光的冷白皮,连耳尖都泛着点青。头发用根原木簪随便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昨晚又梦见母亲举着骨哨喊她,哨音一响,火就窜到了天花板,惊醒时枕头湿了大半。
她鼻尖小巧,唇色浅得近乎透明,唯独笑起来时右侧嘴角会露颗淡粉色的小虎牙,像在冷冰上凿了个软乎乎的坑,能中和掉眉眼间那股拒人千里的劲儿。
最扎眼的是左手无名指上的创可贴。米白色的,印着小雏菊图案,是今早帮保洁张姨搬《永乐大典》复刻本时,被书角划的,伤口不深但渗了血。
她特意选了个显眼的款式,与其说是遮伤口,不如说是遮底下那道更长的疤——那是十四岁帮苏鹤修宋瓷瓶时,被他用美工刀划的,当时他笑着说“修不好,就用你的血填缝”,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冒冷汗。
“笃笃笃——”敲门声轻得跟羽毛似的。苏雾头都没抬,指尖的针稳稳扎在纸页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放门口矮凳上就行,谢啦~”她以为是古籍部的同事送待修的文物,每天这时候准有人来,都成生物钟了。
回应她的不是熟悉的女声,是道低沉的男声,裹着初秋的凉意,像刚从空调房里出来:“苏小姐?我找你修点东西。”
苏雾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在宣纸上洇开个小黑点,跟颗发霉的芝麻似的。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太陌生,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锐利,像金属划过玻璃,听得人耳膜发紧。她缓缓抬头,眼睛还没聚焦,就被门口的人影晃了下神。
门口站着个高得离谱的男人,穿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内搭,领口沾了点草屑,不知道刚从哪来。肩线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后背挺得笔直,跟罚站似的,一看就是常年保持警惕的人。
下颌线绷得很紧,胡茬刮得干净,就下巴留了点青影,显得人有点冷。鼻梁高挺,鼻尖微勾,薄唇抿成条直线,唇色偏淡,却透着股“别烦我”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