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或许两者皆有。
但对于雷朔而言,这轻描淡写的评价,连同那轻易碾碎他全力一击的绝对力量,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地挫磨着他的心脏。
他眼睁睁看着派厄斯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碍眼的飞蛾。
而雷朔,只能无力地跪在原地,紧握的双拳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
恨意、愤怒、以及那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如同毒液般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真正的“神使”与“天使”面前,他们这些人眼中是多么的渺小和不堪一击。
刚才体内那股奔腾汹涌的元力,此刻仿佛与他的生命力一同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空洞。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以及深入骨髓的、名为“无力”的剧毒,正一点点将他吞噬。
雷朔在最终晕倒在地闭上眼的最后一刻,一瞬不瞬地看着被刺穿后心的大伯,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大伯陪着他们一起玩闹的时候。
力天使……派厄斯……力量神使……
他记住了!用血与泪记住了这一切!!
……
等再次醒来时,他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中。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大伯死了,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大伯…”失神地呢喃,声音干涩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
攥紧被单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那个会板着脸督促他修炼,却也会在他们兄弟取得进步时露出欣慰笑容;那个会在庆典时偷偷给他们多塞一块甜点;那个用宽阔肩膀撑起整个雷王星天空的大伯……不在了。
他恨!恨派厄斯的残忍!恨力量神使的霸道!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他那么弱?为什么他拼尽全力投出的一击,甚至连让对方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为什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雷霆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厚重温暖却又熟悉的手掌轻轻覆在雷朔因紧绷而僵硬的脊背上。
“……父亲。”雷朔将头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尽的委屈与悲伤。“大伯他…”
“大哥……是为了雷王星而牺牲的。”雷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载着千钧重担。
“他尽到了作为雷皇的职责,守护到了最后一刻。”
雷朔死死攥着拳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却不再流泪的眼睛。
“是力天使…”
“我知道”雷霆没有回避,他直视着儿子眼中那熊熊燃烧的仇恨。
“这份仇恨,雷王星不会忘,你,我,所有活着的人,都不会忘。”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雷朔的肩膀上,那力量沉甸甸的,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雷朔半个月之后的大赛,记住你大伯最后说的话””雷霆的目光锐利如刀,“‘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
这四个字,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雷朔的灵魂上。
雷朔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与恨意被强行压制成冰冷的动力。
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记住了,父亲。我一定会……”
时间在汗水和沉默中飞速流逝。
出发的前夜,雷朔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那座空旷的神殿。
创世神像依旧悲悯而沉默地矗立着。雷朔站在神像前,抬头仰视,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或敬畏,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祈祷,没有祈求。
只是静静的站着,犹如之前之前战死的大伯一样。
次日,雷王星唯一的星际港口。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只有寥寥数人。父王站在最前首,左右两侧分别站着大皇兄雷蛰和皇姐雷伊。
雷朔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蓝色常服,外面罩着一件不起眼的旅行者斗篷,遮掩了他大部分面容。
雷朔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踏上了那艘即将载他前往未知与危险的飞船。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故乡的一切。
雷霆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飞船消失的方向,直到天边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