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争吵像钝刀子割肉,从客厅钻进来,一下下扎着陈风的耳朵。他缩在卧室最里面的角落,被子蒙着半边身子,却挡不住那些尖锐的嘶吼——妈妈哭着骂爸爸没本事,守着几亩薄田混日子,连孩子的学费都快凑不齐;爸爸摔了搪瓷缸,“哐当”一声巨响,吼着“日子过不下去就散,谁怕谁”。
陈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红印子。胸口闷得发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他不想听,也不想看,可那些话像苍蝇似的往耳朵里钻,搅得他脑子嗡嗡响。不知道该躲去哪,只能跪坐在地上,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一下一下地撞着。“咚咚”的声音沉闷又无力,被客厅的争吵声盖得严严实实,像他心里那些没人在意的委屈和难受。
撞着撞着,额角有点发烫,可心里的乱劲儿丝毫没减。他甚至希望墙能硬一点,把脑子里的噪音都撞散,把心里的堵得慌都撞出去。
“还撞呢,装给谁看?”门口突然传来姐姐陈敏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陈风抬头,看见姐姐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嫌弃,“爸妈吵架关你屁事?整天死气沉沉的,跟个闷葫芦似的,看着就烦。有那撞墙的劲儿,不如想想怎么给家里添点钱,别光知道吃闲饭。”
陈风的动作顿住了,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了,涩得发疼。他低下头,重新把额头贴回墙上,墙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稍微压下去一点心里的燥热。姐姐说完,转身“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脚步声重重地远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这一夜,他就那么靠着墙,直到客厅的灯灭了,争吵声停了,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合了眼。梦里全是乱糟糟的声音,还有姐姐嫌弃的眼神,醒来的时候,额角带着一块浅浅的红印,胸口依旧闷得发慌。
第二天去学校,陈风眼下挂着青黑,精神蔫蔫的,上课的时候也没心思听,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争吵和姐姐的话。放学路上,他特意绕了条僻静的小巷,想早点回家,却还是被三个外班的男生拦住了。领头的是黄毛,之前就总找他麻烦,此刻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伸手就推了他一把:“喂,陈风,上次让你带的烟呢?忘了?”
陈风往后踉跄了两步,扶住旁边的墙才站稳,低声说:“我没钱。”他兜里确实一分钱都没有,爸妈吵架后,家里的钱都攥在妈妈手里,连给他的零花钱都停了。
“没钱?”黄毛嗤笑一声,伸手扯住他的书包带,猛地一拽,书包“啪”地摔在地上,课本、练习本、还有他偷偷写的几张网文草稿,全都散了一地。“骗谁呢?你家再穷,买包烟的钱还是有的吧?是不是不想给?”
旁边两个男生跟着起哄,一个抬脚就往他腿上踹了一下,另一个弯腰捡起他的草稿纸,看了两眼就撕了:“还写这些破玩意儿?真以为自己是作家呢?”
拳头和脚落在背上、胳膊上,疼得钻心。陈风没躲,也没反抗,只是下意识地抱着头蹲在地上。他知道反抗没用,只会招来更狠的打;他也知道说了没用,爸妈忙着吵架,根本没心思管他,姐姐只会骂他没用,说了反而更丢人。
那些踢打越来越重,书包被他们踢来踢去,书本被踩得脏兮兮的。陈风咬着唇,死死忍着没掉眼泪,牙齿咬得牙龈发疼。直到那几个人闹够了,骂骂咧咧地拿着他口袋里仅有的五块钱走了,巷子里才恢复安静。
陈风慢慢站起来,浑身都疼,尤其是后背,一抬手就钻心地疼。他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书本和草稿纸,拍了拍上面的灰和脚印,可那些污渍怎么都拍不掉,就像他心里的委屈和难受,挥之不去。校服背后的脚印格外扎眼,被尘土染得发黑。
他把捡起来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往肩上一甩,低着头往家走。路上的风有点冷,吹得眼睛发酸,他抬手揉了揉,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日子,真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