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么多年头一次,王俊凯想认真的面对母亲的逝世。
和老师打电话说肚子疼就没去上课,一个人走回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坐在床上,他突然意识到,似乎这些年来,自己从来也没去调查过什么,只是凭借八岁的猜想,把一腔恨意都泼在王源身上。
他拿那个女人没办法,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理所当然的,王源就成了最直接的仇人。
可实际上呢,自己是不是忽略了太多东西。因为不愿意接受母亲的死,就没头没脑的给别人强加罪名,杜撰好一本安慰自己的小说,再用来安慰世界。
明明就是心软的人偏要装作冷漠无情,明明也可以开心打闹,偏要把心思锁进牢笼。
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和料想的一样,无人接听,这些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忙得根本没时间回家。
但是今天,必须要借用他一些时间了。
出门叫了车直奔公司大楼,前台小姐虽然上任不久,但董事长有个儿子还是清楚的,眼前这位简直就是年轻版的董事长本人啊。随便问了几句就任由他去办公室了。
王俊凯扣了扣办公室的门,手心有些紧张微微出汗。
“进来。”是父亲的声音,这种熟悉感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意味,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王应甄抬头看见王俊凯,闪过一丝惊奇。
“俊凯,你怎么来了,快坐。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学校出事了?”
王俊凯打断了他:“爸,来见你一定要有事吗?”
王应甄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头上若隐若现的几根白丝刺得王俊凯有些心疼。
语气终究软了下来:“我今天来是想和你把妈妈的事说清楚。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我生命的屏障,让他隔在我和你之间,隔在我和王源之间,甚至隔在我和这个世界之间。我想要知道真相,爸。”
王应甄显然没想到王俊凯会摊得这么开,微微愣神,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唉,俊凯长大了啊。行,爸今天啊,给你把这件事说清楚,也算是了了我的一番心事。”
王俊凯起身在饮水机接了水,等他继续说下去。
王应甄过去关了门,坐在办公椅上,细细回想起来,那双被岁月铸成深潭的眼睛,装载了数不清的磨练。
“当年,我和你妈妈在不认识的情况下,被我们两家的父母定了亲,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门亲事,反悔不得。结婚那天我才是第一次见***妈,那天晚上我还被下了药,后来就有了你。我醒来后不愿意接受,只觉得你妈妈她是个恶心的女人,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愿意干。于是我就每天不回家在外面住,直到我爱上了你蓝阿姨。那时的她知书达礼,贤良淑德,只一眼就动心。”
像是陷在了记忆的泥潭,思绪在挣扎,王应甄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那后来,我在重要场合带的都是她,热恋中的我几乎要忘记了你母亲的存在。直到你七岁那年,你母亲被查出绝症,我才觉得愧疚,在家里陪了她一年,病情刚有好转,在我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蓝阿姨去了你母亲的病房。我没能阻止她,当我进去的时候,你母亲已经没气了。”
“后来,我去看了医院的监控,你蓝阿姨站在病床前,对你母亲说了一句话,她说,‘不要怀着你所谓的期望,你的儿子也不算什么,我也有’,手里拿着一张王源的照片,你母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
王俊凯看到王应甄的拳头紧紧的攥着,指甲嵌进肉里也没有发觉。自己又何尝不是,攥住的拳头也在颤抖。
“可我知道,王源他不是我儿子,也不是她儿子,不过是她早年心怀善意时帮助过的一个婴儿,后来索性把他领养过来,我在家陪你母亲的那一年,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残忍,变得不择手段,终究是利用了王源来满足了自己的诉求。即使我最终没能爱上你的母亲,但我开始恨那个姓蓝的女人”
“至于我之后为何将她们母子接进了家,不过是因为她背后的集团势力关乎着我们整个公司的命运,那时的我已经是一个成人,为了你的爷爷奶奶,公司里上上下下干活的员工,我只能这么做,这个世界能有多残忍,我无力到连恨也无法展露。”
王俊凯注意到他闭上了眼睛才让眼泪没有流下来。
“俊凯啊,我不求你能理解我,但我要你知道我尽力在弥补,这些年我渐渐把公司的实权揽在手里,再也不用受限制,那个姓蓝的女人现在过得生不如死,也算是我还了你母亲的一个愿吧。”
王俊凯伸手握住了王应甄的手,是啊,爱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父亲花了半生也没能爱上母亲,其中的曲折弯绕,谁能说得清。
几乎是颤抖着开口:“爸,我不恨你,不恨了,谁也不恨了,恨太累了,你也好,母亲也好,姓蓝的那个女人,甚至王源也好。不过是被命运折腾的喘不过气,每一步来不及选择就要迈出。母亲对我很重要,但我相信她一定不想看到满腔恨意的我,这么多年了,该得到惩罚的人都被惩罚了,谁都过得不好,再苦苦纠缠在之前的漩涡里出不来只会更加痛苦。”
王俊凯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听完渐渐老去的父亲关于年轻的忏悔,他决定放下了,连心脏都如释重负。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真相吗,无关恨与不恨,只是解一处心结。
半晌,王应甄回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俊凯,虽然知道你可能不愿意听,但爸还是想和你谈一下王源。这孩子,从小没被爱过,有我们这样形同虚设的父母,还有从小不待见他的你,你若是想开了,就对他好点吧,我怕这孩子再这么内向忧郁下去会出问题。”
眼里闪过一丝内疚,那双杏眼又出现在脑海,微微低下头应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