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方才过来瞧他到返至栖梧宫中,一路之上,凤凰始终半垂螓首,眼帘微阖,不言不语,面上神色不辨,不晓得想些什么,也不知他还痛不痛,直至了听、飞絮二人将他扶入寝宫,上了那奇石镶边的床褥之中,方才缓缓睁了眼,瞧也不瞧我一眼,只伸手不咸不淡朝了听、飞絮挥了挥,二人自然顺从地屏退而去。
凤凰双目复又阖上,两手交叠放在腹上,不动声色仰面躺在云衾锦被之间,眉头紧蹙,腮上紧绷,竟是痛得连牙关都咬紧了,只是脸颊上却不见丝毫苍白羸弱之颜色,倒有些疑似欣喜之淡淡霞光氤氲开来。
我一面施展术法种那夜幽藤,一面心中惴惴四下瞧了瞧,偌大的寝殿之中除了一对铜铸的哑巴赤金猊金兽袅袅吞吐烟香,空无一人,若是凤凰一下醒转过来要拿剑劈了我,真真连个阻拦的人都没有。
如此一思量,我手上不免一顿,后悔至极,思忖着不若食言趁凤凰尚且晕厥之时偷偷溜走。孰料此刻,榻上凤凰却轻轻一哼,似是痛苦难当,手上十指都微微蜷握了起来,见他如此这般,那蚜虫蛀肺腑的怪异之感又突兀地袭上我身,不自觉间却断了那溜号之念,手上抓紧将夜幽藤种了出来。
用夜幽藤煎了水端至榻前,却见凤凰双目倏地打开,炯炯看向我,惊得我险些将手中汤汤水水掷到他脸上。
我勉强定了定心神,与他道
锦蕴“你既醒了,便自己把这夜幽藤水喝下去吧,我也不便叨扰,这就回去了。”
锦蕴“还有这是我种的夜幽藤应该没有上次花界的好,锦觅从小在花界长大她应该比我懂的多,不如我叫她来照顾你吧?”
旭凤“你放心让别人照顾我?”
锦蕴“可锦觅确实比我更懂…”
旭凤“够了,你不想照顾我就走吧,无需叫锦觅来。”
旭凤“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我权衡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坐回床沿伸手替他揉了揉额角,随意问道
锦蕴“方才不是胸口疼吗?怎的现在又头疼了呢?”
凤凰那只握着床沿的手立时三刻十分配合地捂上了心口,眉间挣出了两滴汗,轻轻喘道
旭凤“只觉得浑身疼痛,也说不上哪里疼……”
我袖手看他疼得满面隐忍,忽略那奇奇怪怪的蚜虫蛀心之感,不得不说有些低调的津津有味,这便是常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吧,谁叫这千年来他总是仗着灵力比我高年岁比我长欺负我一介柔弱羽毛的。
端详了一会儿,最后,我还是仁慈地将他搀扶起来,半倚半靠着床柱,用青花瓷勺舀了夜幽藤水喂他。岂料,这厮薄薄两片唇将将碰到勺边,便将头转向一边,嫌弃道
旭凤“太烫了。”
无法,我只得放到嘴边吹了吹,复又喂至他唇边,他淡淡尝了下,才勉为其难喝下,少少一碗汤水在他七嫌八嫌下竟用去小半个时辰才喝至见底。早知如此麻烦,当初不若把他拍晕了直接灌下去来得便当快捷些。
我扶他在榻上躺稳妥,见他慢慢气息渐匀、眉目舒展,想是大好了,便起身欲走,但这厮今夜倒像是忽地与我通了灵犀,但凡我一起身,他便开始痛苦地哼哼唧唧,我们羽界之人向来好事做到底,我当然只好再种棵夜幽藤熬药与他喝,一整夜折腾下来,这厮前前后后竟吃了五棵夜幽藤才安生下来,真真暴殄天物。

我伺候了他一夜也乏了,懒得再走动,便顺便倚了床畔纱帘迷迷糊糊小睡了片刻。再次醒来却是被那影壁之上反射的灼灼旭日给晃醒的,我习惯性伸手欲揉揉双目,却觉右手被什么物什给压住了,往下一看,确是凤凰脸庞枕着我的手背,睡得一脸满足香甜。

我愤努抽手便向殿门外去,行得远去了,步履踢踏间似真似幻听得背后一声喟叹
旭凤“原来,你还是有几分上心与我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