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已久的大脑被解封后,飞速运转着。
又或许是反社会人格太兴奋了。枪声从楼内传来,从原路返回太危险……
不过听声音,距离楼顶还有一段距离,而且没有脚步声,所以万全之策,就是在楼顶静观其变。
我看了看表,五点四十分,头顶已经有点点的星光出现。光线很暗,我移动到一根显眼的烟囱旁,靠着烟囱壁蹲下来。
又一声。
我蹲在烟囱壁判断出枪声从哪出现。
就在这时居然连开三枪。
从前后枪声的间隔和位置判断,估计是一个人。
我掏出裤腰上的抢,手指扣在扳机上。
枪身因为体温,已经变得温热起来。
蹲在楼顶有一阵子了,那人前前后后开了七枪,也不知道是对着谁开的,或者是谁开的。
直觉告诉我,其中必定有一人是流言。
且不说流言的立场,如果他真要杀了我,何必把我引到这个复杂的建筑当中?他既然知道我所处的城市,八九不离十肯定知道我的住处,也肯定了解那儿也是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
所以大费周折把我请到这儿,可能就是为了在确保他的安全的前提下,跟我谈点事。
当然在这之后,保不齐我是死是活。
不过既然事儿都没谈完,他杀我一点意义都没有,除非我知道的太多了。又或者……他无聊到只是让我欣赏这场闹剧?
好像有什么脚步声。
紧张让我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我好像听见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不像是楼内传来的……
我慢慢挪到楼内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我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跑着,脚步踉踉跄跄的,但依旧跑的很快。看来,他是那个挨枪子的。
不过看他的情况大概撑不了多久了。
楼顶刮起了风。
我明白,如果我再不赶快下去阻止这场闹剧,很快就会出现真的杀戮。这下顺着楼梯下去是真的来不及了。
我大致看了看如果再拴在烟囱上,那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
我又看了看楼的结构,发现一层的上端,正好有一小块遮雨的混凝土台,从跳下去,危险系数就小了很多。虽说我轻功了得,也不能暴露出身份。
情况危急,容不得我想那么多,我带上手套,在烟囱壁留下一张符,站在楼的边缘。
我稳稳落到平台上,那人看见我,先是一怔,接着继续向我跑来。没有看到拿枪的人。
我从平台上跳下,用前滚翻缓冲落地。还好在家中对锻炼很上心。
晃了晃脑袋,这才趁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两个人。
后面那人手里握着一把枪,而前面的人好像没带枪支一类的武器,那么后面的人肯定占了上风。
我鸣枪示警,后面那人也一怔,但接着清醒过来,举起枪对着我。
我这才明白,那人是真的要下死手,而且不介意多一个人。
现在立刻出现了两个阵营:我和前面的人,以及后面凶神恶煞的蒙面者暂且先这样称呼。
那人也清楚这一点,踉跄着跑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就向厂房里跑,完全不理会我到底要干嘛。
现在也不能管那么多,我只好任由他拽着,奋力地跟着。
他怎么跑这么快!
跑到外墙边,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枪,朝着墙壁开了两枪。
一丝光线挤了进来,是个小门。
他撞开门,回身向蒙面者开了两枪,跑出了工厂。
从始至终我的胳膊都被他掐着,他力气很大,我也来不及管是否被他掐得青紫。
一闪身,进了树林。
如果说工厂空地只是有些暗,那么树林里基本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但他却好像夜行性动物一样,不停地躲避着障碍物。也是过了很久,我才适应了这林里的光线。
后面,蒙面者看我们越跑越远,也放慢了脚步,但依然朝着我们开了两枪。
身边的人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也朝着他开了两枪。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后面的惨叫,却不忘继续追来,我扔出钢球,他踩到钢球直接摔倒。
直到确认蒙面者没追上来,我们两个才得以歇脚。虽然一直在练习耐力,但这么长时间以极限的速度跑着,我也明显开始吃不消。只好弯下腰掐着腿,大口喘着气。
身边那人靠着树干坐下,我能听得见他低低的呻吟声。
我开始察觉出不对来。听到他低低的呻吟,我赶忙去检查。
在他的腿部,发现了伤口。
两处子弹擦伤,一处在大腿外侧,一处在小腿,偏一点就有可能伤到动脉危及生命。伤口不深,但因为跑动,一直在流血。
我不得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个……你现在状况有些糟糕。我现在要给你消毒,疼忍着点。”
那人点点头算回应。
我开始仔细检查他的伤。他的体质很好,说流血其实也没留太多,只是有感染的可能。
我假装从包里拿出碘酒帮他消毒,他一直忍着不出声,但从肌肉的本能抽搐来看,他确实很痛苦。
用绷带缠好后,我才顾得上端详这个人。
他很健壮,但不是满身腱子肉的大傻个,反而恰到好处地干练。头发有些长,像是很长时间没打理过,胡子不像野人那么长,也不太短,五官立体,很坚毅,中等精致反正哪里都是刚刚好,不多不少。
他现在正半眯着眼,呼吸平缓了许多,是在休息。
我抬手看表,已经八点多了,没想到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
前面的树林开始变得稀疏,而且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透过树叶的间隙传来,大概前面是个小镇。
我看了看身边的人。
他大概在想事情,一抬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又很快看向另一边。
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尴尬。
我执意打破这种氛围:“前面有灯光,我们总不能在这里过夜吧。”他对我爱答不理的,一直看着前面,目光里好像有心事。
过了许久,他才点点头。
他是不会说话吗!
随即,他站起来,但一个踉跄又要摔倒。我忙上去扶,没想到他还挺重,差点把我压垮。
我想要扶着他走,没想到他还是一句话不说,轻轻推开我,自己一步一晃地走着。
我也跟了上去。
整段路,我们一句话都没说……一句话都没说!
顺着灯光找过去,果然是一个小镇子,只有几家亮着灯光,大概仍然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矩。
我们找到一家旅店,有些简陋,甚至不用身份证登记。我看了看他,他点了点头。
这已经成为我们的交流方式了吗!
进去一问,没想到这个小旅店客满为患,只剩一间房间。
还好是个双人间,不然我要不就要忍着睡地铺,要不就要跟这个刚见面不到五个小时的男人睡一张床!
但是怎么说也是睡一个房间,多少有些……
但那人好像根本不在意,拿了钥匙就走,一副丢下我不管的样子。
怎么每次都是我跟着他啊!
上到二楼,找到那个所谓的双人间,他开了门,打开灯,就径直走进去,站到门边示意我进来。
我也没多想,只想快点放下这个背包,便一溜烟跑进去,飞速丢下包。等我再转过身,便看见那男人把门反锁,用枪指着我。
我竟然忘了,枪还在他那里!
灯没开,我依然能看见黑洞洞的枪口。
我明白,这人不是省油的灯,下一秒他就会扣动扳机,我将会死,可是他却不知道以我身手能躲过子弹的。
“你……”我试着开了口。
同时手悄悄伸向口袋,握紧里面的蝴蝶刀。
没想到一句话没说完,被那人打断。
“你是谁?”
这声音我听了不下十遍。
N!
绝对不会错!
这冰冷的语气!
我一时有些找不到北。
一方面,失联已久的N现在就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另一方面,这位老友正用枪指着我,下一秒我就会被他爆头。
“我是侦探啊!你不认得我了?”我依然握住口袋里的蝴蝶刀,用冰冷的刀身提醒自己子弹不长眼,但语气还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不信。”N回答。
真的是N!
但他……不信!
我知道,N认定的事,很难轻易改变。
“你跟我聊过天……”
“那不是你吧!”
“我给你发过语音啊……”
“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肯定很多。”他的手指已经移到扳机上。
“矮油,你又傲娇上了。”我无奈的摆了摆手,
他缓缓扣动扳机。
我静静的看着他。
N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把枪放到了床头柜上。
“早就知道是你了,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没想到你训练有素。”
我一时有些生气,毕竟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不友好”,还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换谁都不可能波澜不惊。
但看着N貌似无辜的眼神,我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64式一共七发子弹,在刚刚一共开了六枪,最后的一颗子弹,你趁我不注意取出来了。”
说完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
“没想到你能认出我,还能处变不惊,随身携带防身武器。不过,蝴蝶刀观赏性比较强,远不如匕首实用。”
他把那一发子弹竖着放在床头。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我才开了口。
“不是……我是想问你,你还好吗?”
N脱夹克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依然不动声色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