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我梦到了很多。
我仿佛突然从高处坠落到这把椅子上,浑身一颤,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天完全黑下来了。
溪姐褪下一身的罩袍,坐在桌子边削苹果,旁边堆着一大堆食品和水果,看来是出去买的。
而已经醒过来的N,不再接受输血,现在正坐着靠在墙上,用枕头垫住头,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见我醒了过来,N缓缓转头,溪姐也察觉到了,两人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尴(shu)尬(xi)。
我清了清嗓子,起身拿起一个纸杯,倒了点水,一口闷。
溪姐拿着削好的苹果,自己啃起来。
N偏头看了她一眼,意思是“我是个病人还不给我吃”。
溪姐白了他一眼,意思是“我饿了我有充分的理由不给你吃而且你没长手吗”。
我默默看着他们两个挤眉弄眼,有点忍不下去:“好了,小溪溪,别闹了。”
溪姐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淡淡说了句:“月灵大小姐,我今年二十四。”
“好吧,溪姐你又不给面子。”
溪姐透过苹果的上方看了看我,说:“我说大小姐,你不要命了,居然跑出来,要不是博士说你在附近,估计所有人都要出来找你了!”
我去,溪姐啊,你有没有看到外人啊,就把我是富家女的身份说出来。
“怎么了?”女人咬了一大口苹果,旁边的N听到这话有点奇怪,也是,侦探和富豪小姐差距太大了。
“行行行,我的错。”我有些无奈,从小就被溪姐说教。
不过看面前这两位,好像认识。
N猜出了几分我的疑问,说道:“我跟溪,是之前在法国当雇佣兵时的朋友,但也不是太熟。我主要打架,她负责间谍。”
我有些迟疑地看着面前这两位,一个不苟言笑,一个不想言笑,鬼知道他们两个到底……
“话说你俩什么关系,为什么叫她大小姐?”N说出疑问。
溪姐抬头看了看表:“很晚了。”
她站起身,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说道:“南方,你既然缓过来了,就不要占用这张床了。一会让大小姐扶着你到外面那间病房,你们两位今晚就将就一下,睡一间。”说完,她递给我一盒饼干:“你晚上没吃饭,先填填肚子。吃完后半小时最好不要睡觉。”
我接过饼干,心想着,姐姐,这不是第一次了。
病床上的N已经自己走到门口,虽然有些踉跄,但不得不承认他的体质真是惊人。
帅不过三秒,他一个没站稳,向旁边倒去,还好我反应够快,及时扶住他,不然腿没好,先给摔成脑震荡。
不知怎的,N扭过头来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而旁边的溪姐也是背过身,装成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只是过了几秒,N轻轻推开我,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这是第三次了。
昏黄的灯光充斥着走廊,那个少年已经走了。溪没有出来,我们自己摸索到病房,打开灯。
两张病床上已经摆好了被子,中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壶热水和几个纸杯,还摆了几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照旧飞奔到里面的床上,迅速理好被子自顾自脱了衣服,坐在被子里,掏出小眼镜。
N慢慢躺下,关了灯。
这个流氓,又脱了裤子。
我刚刚醒来还不到半个小时,丝毫不困,便在黑暗中拆开饼干的包装,放在床头柜上,戴上眼镜和耳机,点开吃鸡。
既然没什么可干,就只能打打游戏,不然……打游戏是不可能打游戏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游戏的。
我单手操控着人物,空出一只手来拿饼干吃。
半局不到,饼干已经快吃完了,我估摸着还剩一两块,便想全部拿走,没想到饼干没摸到,摸到一只手。
这只手也在摸索着哪里有饼干。我竟然扒拉开那只手,拿走手下的一块饼干。
我能感受到那只手的主人有一丝丝的呆滞和惊讶。
当我终于认识到此情此景此行为时,我顿了足足有十秒钟,那块饼干就这样被叼在嘴上。
我干了什么……
一道灼热的目光划破黑暗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饼干。
小人死了。
我默默摘下耳机。
第十名,怎么说才好呢,好不容易开个挂杀十三个人。
“我睡不着。”旁边的人发出冷漠的声音,倒显得十分好笑。
我强行忍住自己的尴尬:“数羊啊。”
没有回答。
不会真的在数吧……
“给你。”从手镯里拿出一包扔了过去给N,“下次别和我抢食,不然我不客气了。”
“嗯。”N嗯了一声就撕开包装袋,
“对了,这几天一直都没有问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直接让话题回到正轨。
一声粗重的叹息。
良久,N缓缓开口:“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俗话说“好奇害死猫”,但我还是忍不住追问:“琳她怎么了?”
N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几个月前我因为做了些不好的事,被组织除名了,现在正在被人追杀,你也看到过了。”
“是……组织的人?”
“不是。”N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上,“不是他们,他们不会这么做。”
“老秦呢?这些跟琳有什么关系吗?”
“老秦……”N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也已猜出了大半。
“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有些急切地想知道真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我第一次违背组织的命令,或者说做了某些有悖于组织意图的事。”
我不敢相信,一向将任务当做生命的N,竟然会背叛组织,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坚定地离开组织?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隐隐觉得,流言,琳,组织,背叛,一切的一切都被一条无形的细线串联起来。
我突然想到N的呓语。
小甄,亚特兰蒂斯,这与整个事件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明天我会跟你细说的。”N简单地做了个结尾,接着将话题转了180度:“你玩的是什么游戏?”
我一时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哦,是荒野行动,枪击类的。”我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把被子掖好。”
“嗯?”
我摘下眼镜,在床头柜上仔细摆好:“眼镜,打开投影。”
耳机上自带的微型引擎开始工作,将几幅画面在眼前叠加起来,很快,一幅足足有十几平米的全息屏幕展现在眼前,正是游戏的初始界面,伴随着不大的音乐声。
我趁N默默端详眼前的奇景时,偷偷瞄了一眼。
很好,被子严严实实遮住了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
我手忙脚乱操作着,直到开始一局游戏,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样可以移动……这样是转向……按这个是射击,还有瞄准镜……这里面有很多枪,我估计你应该也很熟悉……”我仔细地讲解着操作要领,一旁对此一窍不通的N有些云里雾里。
我适可而止,只好用实战来演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慢慢操作,很快便适应了这种游戏模式,顺利搜遍了整栋楼。
正当我想要从二楼跃下时,游戏背景音效里传来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完了完了完了来人了!还是三个人啊!”我几近抓狂,怪我手残点了小队模式,还没有队友。
N倒是沉着冷静。
下一秒,他突然蹦出三个字:“丢药品。”
“啥?”
“把你背包里那个大的医疗箱丢掉,然后翻窗走。”
既然N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也不敢违背,迅速丢掉医疗箱,带着仅有的一把P9手枪翻下窗户,躲进对面的楼内。
果然一路顺利,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去捡药品而没有管你,这是一种常见的心理。”N这么解释道。
我自顾自点着头,装作受教的样子,接着爬上二楼准备一举歼灭三人。
我捧着刚刚捡到的步枪站在窗口,N在一边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不停地指导着我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法。
“好啦好啦,我知到了,一会上去就是……”
突然,微型引擎发出了异常的摩擦声,全息屏幕波动了几下,黑掉了。
我有些扫兴,可能是没电了,便想拿起眼镜检查配件。
可是我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没能落下。
屏幕毫无预兆地再次打开,随即,鲜血喷溅了整个屏幕。
如此逼真的特效,使我仿佛闻到了鲜血独特的、带有粘稠感的腥味。
借助着充斥了整个房间的猩红光芒,我看见N的眉头微微皱起。
带血的画面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但噩梦没有就此停止。
间隔了三秒的空白,屏幕再次亮起。不过这次的画面让人有些费解。
画面中出现的大量光点和矢量图形,以各种方向和轨迹划过,伴随着仿佛是随意敲击出的、毫无规律甚至有些刺耳的钢琴音符,使人有些不适,但我竟没有关掉它的想法。
伴随着画面播放的速度逐渐加快,我开始有些头晕目眩,音乐中的钢琴仿佛发狂般自己演奏着自己,奏出的一连串音符愈发古怪。
伴随着一个刺耳的长音,我发现我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眼前的画面一帧帧放慢,我竟然能看清那些矢量图形的运动轨迹,同时,脑后响起某些咔哒声,仿佛齿轮转动时互相咬合的碰击声。
我变得头疼难忍,耳中的轰鸣声愈发增大,我抱住头,将手指插入头发中,指甲近乎嵌进头皮,想要用疼痛使自己变得清醒一些,但无济于事。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叫,在失去意识的前夕,我看见慌张的N从床上跳下,跑到我床边,用手护住我的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疯狂中的一丝清醒读懂了他的口型。
“月灵!”
无边的猩红。
我漫步于无边的猩红中,没有别的事可干,只能继续走着。
我掉落到永恒的黑暗中。
没有别的事可干,只能任由自己下落。
“S0001Y号实验体出现排斥现象!”
“找出排斥原因”
“长官!排斥原因不明!”
“注射强化药”
“实验体区域编号S0001Y号实验体注入强化药……”
……
……
……
谁在说话?好吵。
我的手为什么沾满红色的颜料?
面前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睡觉?是涂鸦派对吗?好酷。
尽情享受我的涂鸦吧……
当我终于挣扎着醒了过来,又将这段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中的嘈杂对话和这堆莫名其妙的想法复述给在床边趴了一晚上、已经有了浓重黑眼圈的N听时,他的表情很复杂。
“我能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是那么的清晰,但是我的思想完全不受我的控制,倒是很像梦中的一个场景,但是真实得不可思议。”我挠了挠头,是我被改造的时候。
N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昨晚你干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不能让他知道。
“你昨晚在看那些奇怪的画面时,就好像被抽走了魂一样。”N很艰难地开口道,“眼睛连眨都不眨,一直盯着屏幕,然后开始尖叫。”
“那个时候我还有点意识,接下来呢……”我有些紧张。
“你抱着头尖叫,好像很痛苦,眼睛睁得很大。然后……你突然非常镇定地坐直,转身下床,走到窗边,一直在端详自己的手。整套动作流畅得像一个机器人,完全没有多余的停顿,而且眼睛无神,瞳孔放大。”
我变得更加难以置信。
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进来。”
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是溪姐。
“你还好吗?”溪姐推开门,将手中的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昨夜的眼镜依然摆在原处,我随手拿过来检查,各项功能都能正常运转。
“嗯。还好。”我把眼镜叠好放在那摞书的上面。
“你昨晚的尖叫很吓人的。我也赶过去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结果……”林溪说到一半,便闭口不谈。
我也打算跳过这段不可思议的“回忆”。
“对了……昨晚那段画面,我并没有看完。”
“什么画面?”溪姐凑过来好奇地问,看来她并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