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看她醒了,面露喜色,随后又很快沉下脸,正要开口,洛殇雪慌忙地抢先问道:“洛基呢?”
“……你还关心他,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让你检查你偏不,”听她这话,幽气不打一处来,“这次是幸运,下次说不定就再也醒不来了!……你怎么了?”
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因为洛殇雪正坐在床上定定看着她,神情恍惚,大汗淋漓。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幽顿时又担忧起来,还以为副作用没过去,抬手又给她检查几遍,确认人没事。
“……你这是……怎么了?”看她都快要哭出来,幽纳闷,自己骂得很凶吗?
没有理会幽的疑问,洛殇雪心乱如麻。之前的那些,是梦吗?可是这太真实了。但如果不是梦,现在她应该已经死了啊?如果是梦,那洛基……
最终她暂时将这些疑问抛之脑后,起身下床,不顾幽的阻拦,飞奔出房间去寻找洛基。
远远的,在人群中看到他的身影,是那么熟悉,洛殇雪惊喜地停住脚步,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这她的大脑。
之前都是梦!是梦!洛基也没有死!他没有死!
她感到心脏暮地恢复跳动,鼻子莫名一酸,激动眼泪在眼眶中疯狂地涌出,堆积,几乎就要落下来。于是洛殇雪又加快了脚步,张开双手想要扑进他怀中。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里,她小跑到洛基身边,就见他侧过脸温柔地对她说了几句话,与那女子轻触嘴唇,脸上是对她从未有过的宠溺。两人肩并肩的向前走去。
像是撞到了透明屏障,洛殇雪的脚步戛然而止。她猛地停在原地,大脑停止了运行,时间似乎是静止了,唯有洛基与他怀中的女子,如唯美甜蜜的爱情电影,一帧一帧地刺戳着她的心。
她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两人亲昵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心脏疼作一团,令她窒息。
她不愿意相信,行尸走肉似的往回走去,临近了宫殿门才随手拦住路人,无意识地问了个问题。似乎是问了那女子的身份。自己还有意识吗?洛殇雪自己也已经不知道了。就隐隐约约地听到路人想了会儿才答:“好像……是西格恩女神吧。”
“……西格恩……”洛殇雪轻声念了遍这个名字,陈旧的记忆顿时被唤醒,被刺激得意识猛的涌入脑海,她的脸色骤变,更是苍白。
西格恩,是北欧神话中洛基的妻子……
她跌跌撞撞的往后退,绊到了微翘起的石砖,向后摔倒,狼狈的坐在地上。她颤抖着,双手环膝缩成一团,将头埋在膝间,无止境的泪水打湿衣衫。
此时她,反而希望这也是个梦了……
她这么落寞的坐在大街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幽找到她,把失神的她带回了宫殿。
连着好几天,洛殇雪始终把自己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不吃东西,不开窗帘,也不见愿意任何人。
三天后的傍晚,幽和维达伊瑟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低声讨论着有什么办法让她想开。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洛殇雪从黑暗中迈出腿,扶着门框,走到昏暗的灯光中。她仍然面色惨白着,眼眶凹陷,只是眼中已经没有了泪光,取而代之的只有沉沉死气。
还以为她想开了,幽连忙走上前想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却直径走出了宫殿大门,朝着一个方向,拖着沉重的步伐……
似乎已经想了很久很久要这么做,不需要思考。就像这条路她已经在阿斯嘉德走过上千年。
是夜,只是没有明月星辰照明旅人前进的路,来到奔腾的河水边,缓步走入水中。水冲刷着鲜红的衣裳,染开层层红晕,清白的衣衫没入水中,直至完全消失,波澜的水面逐渐恢复平静……
她剧烈咳嗽着,再次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转头便看见洛基放大的脸庞。
她身体猛地一颤,盯着他的眼神愤怒而悲伤,痛苦而疯狂。
然而洛基却愠怒的开口质问她:“西格恩是谁?”
洛殇雪让他问呆住了,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依然是梦境。
见她不说话,洛基的怒气更盛,却是勾唇冷笑:“你新找的小情人?”
她惊慌:“……没……没有呀,我怎么会……”
“但是你一直在念这个名字!”他几乎是低吼着,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的话,说着站起身,俯视着她,眼眸冰冷的质问,“西格恩是谁?”
“是……是是……是你妻子……”在洛基强大的气场下,洛殇雪吓得大脑空白,结结巴巴的就如实的说了。
“……?……”这个回答让洛基明显怔住了,愤怒的神情定格在脸上,好半天才蒙圈地又问,“……你……刚才说什么?……”
“是你妻子。我做了个梦,你跟她跑了。”洛殇雪说着不由得低垂目光,眸色阴沉复杂,却是慢慢笼罩上了水雾。
洛基让她气笑了,无奈地坐下来:“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梦啊……”熟悉的语气带着熟悉的无奈。话音未落,洛殇雪直接扑到他身上,紧紧的抱住了他,正要问怎么了,却发现她已经泣不成声。
她轻轻摇着头,思路混乱。这些梦境,太真实了,就像是真实的发生了。虚无的恐惧包裹着她,充斥着她的五脏六腑,操控着她的神经系统,令她无处可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基还是轻声安慰她,又与她撇开话题说了说最近有趣的事情,洛殇雪才破涕而笑,情绪逐渐稳定。
看着眼前的洛基,那神态反应都与自己印象中并无差别。洛殇雪冷静下来,仔细的去分析推测,逐渐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依然在梦境中……
但是这次,一切正常。她选择顺其自然,直到死亡。
不出所料,当她再次醒来,又回到了那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上。
她逐渐明白了这个法术的代价——坠入无限的梦境中,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落入下一个轮回。
然而所谓梦境其实就是她内心的缩影,她可以对别人隐瞒,可以欺骗自己,但是她却不可能瞒得过自己的潜意识。
在无数的轮回中,麻木吞噬了她的感知,她早就数不清自己到底死了多少次,又有多少次亲眼目睹着洛基死在自己面前,又有多少次被洛基抛弃,遗忘,甚至是杀害。
她一开始是绝望的。每次醒来,她都想要拿刀立刻结束这次轮回,但是每次她都害怕这是最后一次——也就是现实。
旋即而来的是迷茫。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梦境还是在现实,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或是已经在某次轮回中真正死去了。
她开始想着自暴自弃,想着自己活着是否还存在意义——生命,它的每一种姿态她似乎都尝过了,翩跹的它开始变得乏味而无趣。
此时她才会明白,为什么做了这个法术的法师在醒来后自杀——只因为他们以为自己仍然在梦境中,希望得到解脱,希望尽快进入下一次轮回。
也是这时候,她才会理解,为什么他们醒来后会性情大变——因为见过了无数次不相同的结局,早就尝尽人生百味,他们的世界早已在一次次梦境的洗刷中被践踏,搅碎,与现实世界脱轨。
——那些被蹂躏过的生命,已经不再期望拥有梦想了。
她后悔了,做了错误的决定。但是错误已经酿成,没有退路可走。而前方等待她的,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