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朝云不知道走了有多远,四季变幻了一轮又一轮。
走到涓涓小溪旁,蹲下去捧起一抔清水,却惊动浅底的鱼儿。
鱼儿惊恐的摆动尾巴,搅起阵阵波纹。
冯朝云颤抖着摸着自己的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和勘心劫内的一样,那张干枯的脸,白发苍苍!
多久了…到底过了多久了!
冯朝云才恍然响起昨天路过的那座村子,当年巧笑倩兮的少女已经变成了老妪。
生命快结束了吗?
白云苍狗,日月如梭。
在冯朝云还在为自己哀叹的时候,水面倒影着天空一只黑影。
冯朝云艰难地抬起头,人老了,脖子也僵硬了。
一只黑凤在头顶盘旋,多久了…有多久了…
冯朝云看着赢七,赢七仿佛还是昨天的样子,而今天,自己已经衰老成这样了。
赢七也皱着眉头看着冯朝云,他可是废了好长时间寻找冯朝云,若不是清楚感受到了属于冯朝云的气息,他恐怕已经飞过了。
而怎么也无法将面前苍老的老头和冯朝云联系在一起。
“赢七…好久…不见。”
“我这次是特意有事情告诉你。”仙界一天,凡间一年,感受到冯朝云的生命气息即将走到尽头,赢七心中也是略沉。
冯朝云坐在地上,人老了,特别容易累:“你说吧…咳咳。”
“我知道上次追杀你的人是谁了,他就是逄蒙。”
“逄蒙?呵呵”冯朝云感觉久违的陌生感,仿佛那段岁月不属于他。
看到冯朝云这样的态度,让赢七很是耐烦:“并且他告诉天帝你身死于我手里,天帝有些诧异,还是很快为你举报丧礼,立碑首山,收回刺史封号。”
冯朝云什么也没说,在他看来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这次来,还有其它两件事情想要告诉你。”见冯朝云没反应,赢七也准备说下一个事情。
“我知道…你有个喜欢的人,叫许倩,她马上要成婚了。”
“什么?”冯朝云瞳孔一缩,枯树皮般的喉咙里,发出了他最大的声音。
赢七看到前后判若两人的冯朝云,叹了口气道:“就在今天。”
冯朝云猛然起身,支撑着拐杖,朝前方一瘸一拐走去,尽量用最快的速度。
“你干什么!”赢七喝道。
冯朝云头也不回,就那样走着。
“你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吗?”
冯朝云僵硬住了,颤抖着转过身了,颤抖道:“求你带我去…求你了…。”
看到如今的冯朝云,赢七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他想报答冯朝云的时候,却打听到了冯朝云已经在北天庭,并且被封为刺史。
虽然他不在北天庭,但是他在族中身份不低,而后又听到冯朝云强闯宇府邸,又在上官府邸抢亲,何等意气风发!
而如今,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却如同狗一样哀求自己。
赢七什么话也没说,拎起冯朝云就飞走了。
数秒之间,冯朝云就被带到了一座山峰上。
北天庭高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丈,宇曲娶亲,自然在天上。
而这里太高了,冯朝云现在不光是个凡人,更是个老人,寒风一吹,眉毛上迅速浮现一层厚厚的霜,整个人也哆哆嗦嗦的。
赢七看到了,随手施展个结界,确保冯朝云不会冻死。
冯朝云没有注意到自身的变化,而且直直的看着前方。
很快,前方一个巨大的云团之上,人群熙熙攘攘,一派热闹的景象。
头戴桃花的侍女一路上撒着花瓣,红色柱子上支撑着巨大的仗礼。
而冯朝云一眼就看见了被拥簇的许倩。
一袭红衣,凤冠霞帔,嘴若含朱,青丝垂在绯红的面颊,与旁边的侍女浅笑嫣然。
仅仅是一瞬间,云团就消失不见了,仙人的速度何等之快,单凭冯朝云的肉眼无法看清。
可许倩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冯朝云的脑海了。
几十年了,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十年了,再次看见许倩的模样,竟未曾有陌生感。
因为,那是红装素裹的许倩是冯朝云梦里无数次的期盼啊!
你是我见过最绚烂的烟花,也是烟火后最深的落寞。
冯朝云看着许倩离去的地方,凹下去的眼眶蹦出两颗泪水。
扑通一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终究天隔一方,终究鬓已成霜…。”
赢七一看便看到云团往西边飞走,正是北天庭宇将军的府邸。
“我还有两件事还要给你说。”赢七道。
冯朝云站起来,从高空看下去,看到一望无际的草地中间插过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年华易逝,浮生若梦。
“你说吧。”冯朝云看着江水,江水无法逆流而上,一切都回不去了。
看到冯朝云满是不在乎的样子,赢七怒火心生,一脚踹向冯朝云。
冯朝云在空中翻了几转,重重落在地上,仿佛浑身的老骨头都被摔碎了。
“咳咳。”冯朝云忍不住咳嗽起来,地上立刻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
“如果你就是这个态度,那么就对不起因你而死的人了!”
冯朝云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