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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苍梧山上金凤凰

司战之神

不知从何时起,归海已经很少能想起凤寻,不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是他不愿意过多提起。午夜梦回时分,偶尔会忆起那个满身鲜血的倒在他怀中的少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握紧他的手,问他“你愿意等我回来吗?”虽是笑着,可他还是看出了少年掩藏的苦涩。

那年望归海上,风云变幻,日月颠倒,骤雨过后,突现神山,山中有树,多为梧桐木,因此得名苍梧山。此山上更有万年梧桐,四季常青,竟引得金凤来栖。

凤凰,雄者为凤雌为凰,天地交合逐生九种,以金凤为尊。

金凤者,性平和,兆祥瑞。食有质,饮有仪。能通天祉,应地灵,律五音,揽九德,金芒备举,鸣动八风。

就是那个暴雨初歇的清晨,归海第一次遇见苍梧凤寻,那个性格高洁的少年,平和恬淡,与世无争。

九华山之战后的几年里,归海总是会想起那一天,想起那个初见时的凤舞九天。踏着清晨的第一缕斜阳,少年翩然而至,宛若散落在海面上的阳光,灿烂又夺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荏苒,只在转瞬之间,是谁改变了那个阳光般的少年,又是什么带走了他的笑靥?

“阿遥吗?我记得你。”苍梧宫前,少年转身看了归海一眼,便又继续挖着他的土,他慢慢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埋下那颗金灿灿的种子。少年席地而坐,尽管身上手上沾染了尘土也丝毫不在意,只是被弄脏的脸上略显困惑,又透着几分的倔强,“为什么种那么多次也长不出来呢?”

这是归海第二次见到苍梧凤寻。虽说他们两个算得上是邻居,可是除却第一次相见,还真是谁都没有打扰过谁,就连凤寻受诏被封战神入驻天界苍梧宫,归海也是这次受邀上天赴庆功宴时听别人说起的。

不知不觉地,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脚步已经走到了苍梧宫前,意外的是他真的看见了他。他有些好奇,想要看看少年到底在做些什么,没想到少年却先开了口。

他叫他‘阿遥’,从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这种感觉让他难以形容,就好像他们本就该是那么亲近的,而他,并不反感这样。

“那是什么?”

“梧桐籽,”少年起身,拂了拂衣袖,“要是此生能种得这棵金梧桐,我便是死了,也要回来观上一观,唉,可惜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拉过身后的的人“你是来赴宴的吧,那有什么好吃的,还是跟我走吧。”

如今回想起来,好似还是昨天的事,少年掌心的热度仿佛还在他指尖萦绕,久久不得散去。归海一瞬间领悟,原来他那时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宿命。

“苍梧神君,率领众仙,力压魔族反叛有功,特封新任魔界圣主,手持特权,管理一方,为我天族再立奇功……”

大殿之上,他脸色突变,帝俊怎能这样对待有功之臣?他看向凤寻,却只见他单膝跪地,神色异常平静,好似早就料到一般,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臣,接旨。”

帝俊是让你去送死啊,你怎能就这样答应?他不解的看着凤寻,而后者仍对他笑了笑“归海寂遥,你都不恭喜我一下吗?”

有些事,谁都心知肚明,可说不穿就你好我好,说穿了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就像谁都知道苍梧神君本是魔界灭族仇敌,让他去治理魔族余孽谁能乖乖臣服,说得好听是一方之主,可这明升暗贬就是事实。降下这样一道帝旨原因无他,只因天主帝俊忌惮了他,想借魔族之手加以打压,甚至于不顾惜其生死,势必要斩草除根。

那个有着玲珑心思的少年啊,他怎会不明白,他此番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再回来,又有谁能体会,那一刻,他的从容之下掩藏了多少心酸和无奈……

凶兽现世,为祸人间,奈何众神束手无策,只能将其围困于九华山之上。

天主帝俊亲下望归海求助归海神君,承诺封其战神之位,望其能够出海助阵,归海寂遥为扶黎民百姓,救天下苍生,最终答应与他同行,共赴九华山。

山头云巅之上,苍梧凤寻以一己之力,大败凶兽,最终将其镇压,奈何却遭到了反噬,口吐鲜血,跌下云头,坠落在地。

他赶到之时就看见那个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少年,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疼。

就在他想要上前的时候,帝俊却向主帅苍鸾使了个眼色,下一刻,苍鸾便祭出了缚龙锁,他再想要动,却已动弹不得。

原本分散的诸神,顷刻间便围住了倒在地上的少年,“众神倾心合力,力压作乱魔兽!奈何苍梧魔君狼子野心,纵容其危害六界,借机反叛,现已被擒,就地诛杀!”

“杀啊~”“杀了他!”

“谁敢动他!”说时迟那时快被缚的归海寂遥已化为真身,瞬间挣断身锁,龙腾九天,声如鸣铮,震彻云霄,音如钟鼓,撼动天地。

他落在少年身边,便已恢复人身,手持轮回往生剑,剑锋一挥,便无人能近前。

“你还好吗?”他俯身拥起少年,毫不在意自己已被缚龙锁弄得遍体鳞伤,他眉头紧皱,没想到第三次见面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个与世无争的恬淡少年啊,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少年此刻涣散的眼神渐渐凝聚,他看着他,面上露出一股释然,“我就知道是你……”说着又忍不住轻咳,鲜血顺着嘴角没入发间,“我虽知晓天事,却深知自己争不脱天命,咳……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命中还有你,”

他气息微弱的虚握着他,将翎羽扇交到他的手上,“等不到梧桐花开了,好想再回苍梧山看一看啊……”“我带你回家!我们这就回去!”他抱起他,而他却笑了“回不去啦,”说罢,少年挣脱了他的怀抱,夺过他的剑,瞬间刺向自己的心脏。

“凤寻!”

那一刻他赤目欲裂,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痛不欲生。他想要阻拦,却终究晚了一步,他蹒跚上前接住跌落的少年,一瞬间泪溢眼眶,九华山顷刻大雨瓢泼。

“听说你的剑能让人忘却过往,轮回重生,也不知是真是假,咳咳……若是真的,咳……你愿意,咳咳……等我回来吗?”

少年笑了,想要抬手去擦他的眼泪,却终究没有力气,“怎么哭了?我,咳……开……开个玩笑罢了,咳咳咳……你要好……好好的……”

“不要!凤寻!凤寻!啊……”

“是你们逼死了他,我要让你们陪葬!”

那一天,神龙震怒,九华山流血漂橹,血流成河。

那一天,苍梧山倒,湮灭于望归海上,销声匿迹,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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