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说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人盯着我们。”宋时凝漫不经心的道。
“小白也这么觉得,感觉就像这里的树都在瞪着我们一样……”小白说着只觉得更冷了。
“这里的樱花树啊,每一棵都和那个名为樱的妖怪一样,有自己的生命。”晴明解释道,“如果樱性情大变是因为受到阴气的影响的话那么相应的,这些树也应该是这样吧。”
“樱。”男子低低的呼唤,呼唤着挚爱的名字。
“你想见她吗?”看出他的想法,晴明问着,“你的妻子。”
“啊……”男子嘴角扬起浅淡的微笑,“我和她还没有举办正式的婚礼,也许我还不能那样称呼她呢。”
“只是当我看到樱那么开心,我就也一起跟着高兴得什么都忘记了……连『从今以后,我想你叫我夫君而不是忠义大人』这种话,我都情不自禁底说出来了。”
“我想啊……”
我想和我所爱之人结为夫妻,从此形影不离,背影成双,我希望我的将后来都会有你的影子,与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迟暮之年,能够拥有回忆不过来的美好过往。
我想,我希望……
“我希望我的身边会是你,且只是你。”宋时凝代替他,轻轻的说出这句话。
只是啊,隔着阴阳,你连她的容颜,都无法触及。
而她连你的身躯,亦无法触碰。
———
“呼……呼呼……”
“似乎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呻吟声呢。”最为粗枝大叶的小白对这悲伤的气氛倒是没有多少知觉,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左右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人……,不,是妖吗?”晴明敏锐的察觉到某处妖力的凝聚。只是传来的气息很是不稳,大概是受了什么伤。
“樱……拜托你……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
“这个声音……”忠义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似乎……似乎是『桃』!”
“『桃』?”宋时凝立马把她与樱联想到一起。
“去看看!”只是忠义却并没有为大家解释的意思,自己率先朝着声音的源头方向飘去。
———
“那么,『桃』,你好些了吗?”收回施法的手,晴明站起身。这类治愈法术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嗯,谢谢。多亏了你的法术,我的伤似乎也愈合了。”扎着两个丸子头,踩着高高的木屐。桃红色衣裙的少女面容依旧苍白,只是精神比初见之时晕倒在地上模样却是好了太多。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是经常和樱聊天的好朋友『桃』,对吧?”忠义问着。
“才、才不是好朋友!”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问话,谁料少女突然就结巴起来,面颊飞上一抹红晕,“我才没有你说的那样!”
“害羞了吗。”宋时凝一针见血。
“没、没有!”被毫不留情的戳穿,少女面上红的更厉害了,磕磕绊绊的道,“我只是单纯的,和那家伙比较合得来。而且经常被人认作是她,所以、所以比较在意她而已!就、就是这样!”
口是心非的孩子,你好歹把话说的流畅点,才会有可信度啊。
而且你们两个其实辨识度挺高的……看你的鞋子就知道了……
身高差什么的最讨厌了。撑死不超过一米四的宋时凝面无表情,内心的怨念已经冲破了天际。
“那天晚上,我本来是要阻止樱去见你的。”似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桃谈起了那个忠义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忆起来的那个夜晚,“我们妖怪和人类结婚什么的,可是有违常理的。”
据说晴明之母便是白狐……现在看来桃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白狐葛叶和晴明的父亲大人结合,然后成就了历代阴阳师中最优秀、最伟大的一个……难为宋时凝这个时候还有闲心胡思乱想。
“难道,你知道忠义被害死那天晚上的事情?”源博雅抓住重点道。
“嗯……我只是模糊的知道一些……”桃有些犹豫,“而且我也没有看到凶手,只能自己推测一下……”
“什么都好,请告诉我吧!我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忠义表情很是急切。
“好吧。”桃清了清嗓。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在某个时候,黑色的阴阳师就出现在这个樱花林中了。”
“『黑色的阴阳师』?”可以这么形容吗?还是说……对方身上的黑暗气息……?宋时凝思绪飞散。
“嗯嗯,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呢。”桃略带歉意的眼神看向晴明,“不过果然还是认错了。虽然他和你的身形非常相像,但是那个家伙给人的感觉非常阴森恐怖,就好像……”
她苦苦思索着,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好像和你是黑与白的极端。你为白之阳,他为暗之阴。”
“……”晴明沉默不语。
如果把事物分成黑白两极,那么,人的内心,是不是也可以幻化一黑一白的阴阳。一半代表白雪的纯净与明亮,一半代表子夜的空洞与虚无。
黑与白的极端。那象征暗之一半的灵魂,是否也折射了你内心那些最深最暗处的欲望与丑陋?是否也倒影了镜之彼端,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影子?
你可有感觉,可有印象?
“不管怎么样,那家伙经常会在远处看着樱与忠义,连同这片樱林。”桃继续讲述,“我觉得那家伙很是可疑,但是想到樱和忠义正处于热恋,就……没打算打扰他们,正准备有时间去调查一下他,然后那天晚上……这片樱花林便发生了异变。”
“大片大片的樱花树迅速失去生机,苍白犹如垂危之人的面庞。林中的妖怪仿佛一夜之间都失去了理智,自相残杀,简直……简直像是有人在操纵他们一般。”忆起那个仿佛永无止境梦魇般的夜晚,桃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意。
“就算我自私吧,就算只能救樱也好,我也要帮她逃出去……”
至于其他的,都是排在樱之后的。
包括我自己。
你这个时候倒是不掩饰你们之间的百合情谊了。宋时凝觉得眼睛似乎被闪了一下。
“但我还是失败了。我无法说服樱。因为她说她约好了要和你见面,她说她要去救你……”
传说中的见色忘友?
这种我爱你你爱他的三角恋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世界玄幻了吗?
能保持着面瘫脸内心咆哮。时凝,你也玄幻了啊。
“她跑了出去,我跟在她后头去追,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所以之后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只记得那天晚上的樱神情很是不对,虽然依旧是那张脸,但总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
最熟悉你的我啊,目光穿透你的躯体,直逼你的魂魄。
那不是我所认识的你。
“是啊……而后,我就被那个黑色的阴阳师害死了。”割开的丝线被重新拼接,拼出那黯淡的记忆。本将是最亲密的男女,在那个呈现灰白色的夜晚,被冷酷的宣告了分离。
一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还是晴明率先开口:“总之,听了桃的话,我大概知道这片樱花林是什么情况了。”
“黑色的阴阳师……”简单的六个字,被他念来却觉得分外艰辛。仿佛这六个字所代表的,是罄竹难书的罪孽,晴明定了定神,“似乎给这片树林下了诅咒。”
“那么,”他思考着对策,“若是在这里对这片樱花林施以净化的话……”
“害死夫君的阴阳师,到底在哪里!”满是戾气的女声响起,樱粉色的身影带着杀机袭来。
听到这个女声,宋时凝头疼的叹了口气。
果然不能指望八百比丘尼。
“那是……是樱?”相比宋时凝的无奈,忠义却是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随着樱赶来的是红白袍服的占卜师,含着歉意的眸子看向晴明:“对不起,晴明先生。樱她又发狂了,而且还逃了出来……”
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是,你堂堂一个占卜师奈何不了她?上次你用在山兔身上的昏睡符,随便给她贴一张睡一天都不是问题啊啊啊啊啊!
你是故意的吧,你绝对是故意的吧。宋时凝粉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谴责。
八百比丘尼回以完美的微笑。
嘛,看破不说破嘛。
“噢噢……樱……”忠义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情绪上前。
“忠义大人……夫君!”杀意顿时收起,樱色衣裙的女子看着眼前虚幻的身影,眸里只剩下心疼了,“呜呜,你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样的话,我们都无法互相拥抱了……”
“樱……”桃喃喃出声。那个她拼劲全力也想保护的人,眼里只有她的夫君一人。
……啊,她才没有哭呢。
只是觉得很难过,很难过。
很难过。
嗯,没什么的。
“对不起,对不起……”樱根本没听到桃说了什么,或者说,她根本没在意在场还有其他人,满心满眼的只有眼前的残魂,单薄的似风一吹就走。
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痛苦几乎要把她淹没。她跪倒在地,捂住面颊嘤嘤哭泣。
“那天夜里,我光想着去见你,结果害你死掉了……”
“如果我好好听桃的话,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的话……”
都是因为她啊,都是因为她!
对不起,真的真的……真的对不起……
“樱……”虚幻的影子蹲下来,“『没有出现在你面前』什么的,不要说这种话……”
“不,忠义大人,我只是仗着你的温柔在向你撒娇而已……”樱依旧在巨大的愧疚之中,“如果我只是想让你一直看着我,那是还只是一棵樱花树的我,就好了……”
“『想和你说话』什么的,我根本就不该有这种奢望……”
观望远比得而复失好受得多,那种得到却再度失去的痛苦才是绵长到令人绝望。
不贪不念,不奢望不奢求。是不是这样,就不会有日后的生死别离,泪沾衣襟,夜夜懊悔,自我惩罚着,却再也得不到神明的宽恕?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