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一切自有定数,命运的丝线将你我相连,逃不开躲不掉;或早或晚,该发生的终会发生。你听,低沉的钟声响起,命运的轮盘缓缓旋转。“滴答滴答”,指针沿着定下的轨迹走,没有丝毫偏差,去往早已定好的终点。
轩国369年,太后寿宴
“龙谷少主到!”
尖锐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鸦青色衣摆擦着青斑石台阶,逐级而上。黛色绣鞋随衣裙摆动露出,金丝勾勒的洛神花若隐若现。腰间系着茶白掐银丝腰带,显得腰肢纤细,素色玉佩悬在腰侧,随着走动摇晃。素白双手微微拉起过长的衣摆,腕间的银镯滑落,撞在玉佩上发出清脆的如同清泉般的脆响。
鸦青衣领堪堪包住脖颈,坠领是一串琉璃璎珞银丝项圈。耳上一对玄色珍珠耳坠取自东篱海深处的墨蚌,产量稀少,曾有人以十座城池换取一颗玄珠,更何况耳上的一对颗粒滚圆成色正好。
墨丝三千,梳着最简单的发髻,一只白莲料簪斜斜插在云髻上,鬓角再缀上几朵白墨相间的骨料花,与额间的金色凤尾花钿相呼应。
面上只露出一双灵透眼眸,淡淡的金色在眼中流转。大部分面容隐在白纱下,增添一种神秘美。
牧薄凉龙谷少主携其下属给轩国皇帝、姬华皇后、云娴太后请安。祝云娴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愿龙神庇佑轩国。
我微微屈膝行礼,而后献上我龙谷特意准备的寿礼。显然我的一举一动对于云娴太后来说很是受用,她面露喜色的接过寿礼,随后赐座,赐的还是紧邻轩国太子的座位。
???先前还好奇这龙谷少主究竟是男是女,如今一看竟是个美娇人啊。
我好奇的转向右手边持杯喝酒的男子。杏黄衣袍上绣着五爪四龙纹,右腿屈起,右手时不时晃动手中杯盏,几滴透明玉液自杯中飞出,溅落在褐色木桌上,留下几滴渍印。
金冠束发,再往下,一片模糊。是的,谁也不知道,堂堂龙谷少主患有眼疾,那人坐的地方实在太暗瞧不清模样。
???怎的,这是看在下看得入迷了?
牧薄凉呵,可真往自己脸上贴金啊。是不是你们人族都同你一般自恋?
???他人我不知,但本殿有这姿色便是有自恋的资本的。
牧薄凉呵,我看呐你这脸堪比城墙。
说罢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喝起杯中酒来。
谁知我二人的“互动”主座上的帝后二人看在眼底。
姬华皇上,您瞅那俩孩子,多般配呐。
云娴是呀皇上。哀家看来,那龙谷少主的气质非一般家世女子可比。
姬华臣妾瞧着那孩子也是喜欢得紧。
轩启帝母后和皇后的意思是,联姻?
云娴太子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这太子府上无妻妾不说,便是连侍从小厮都是男子,这可是不行啊。再说哀家还等着抱孙子呢!皇上,不如,抓住这个机会,既能解决太子婚姻大事又能同龙谷交好,可谓一举两得啊。
轩启帝此事容朕好好想想。
轩启帝皱了皱眉,自己这儿子他还是知道的,跟他一个脾气,若是强迫他娶不喜之人逃婚事小,惹得龙谷不快事大。但瞧着那两位又是喜欢她喜欢得紧,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只好先应付过去等宴会过去再看了。
宴会进行一半,我实在熬不住周遭各种探寻的视线,随意寻了个理由溜走。
牧薄凉呼~所以都说了嘛,我最是讨厌这些个宴会聚会了,可恶的凡凡偏得让我来。等回去我一定好好宰他一顿!
我气愤的踢起一颗石子,看着小石头掉在湖水中发出“噗通”声,心情好了许多。就在我不亦乐乎玩石子时,有人打断了我。
???原来龙谷少主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啊,竟喜欢玩石子。
牧薄凉啧,谁呀!
顿时好心情消了个干净。这人也太没眼力见了吧,正在兴头上呢就被打断。我撇撇嘴,斜斜看了眼身旁人,这熟悉的刺绣,不是轩国太子嘛!
牧薄凉怎么,轩太子也觉着宴会无聊偷溜到此处?看不出来啊,一国太子也会觉得自家祖母寿宴无趣。
我打趣挪揶着,本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就算不那样也至少甩脸走人,可他却出乎我意料。
???是呀,这寿宴着实无趣,这不,本殿下便找龙谷少主解解闷。
说罢还摸了摸我的脑袋,嗯,毛绒绒的,摸着怪舒服的。
合着我是给他解闷的玩物呐!这一下可是激着我了,腾一下站起,我打掉他的手,抬头怒目蹬着眼前高了自己足足一头的男子,不服气的道
牧薄凉别摸我头!我可不是你养的宠物!
???生气了?乖,不气。要不告诉你我的名字吧,边伯贤,可记住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屑的道
牧薄凉切,谁关心你姓甚名谁。总之,我们不熟,别这么熟络的对我。
微一拂袖,正打算离开,边伯贤又叫住了我。
边伯贤阿白,别急着走啊!你瞧这是什么?
听着熟悉的名字我猛地转头,便见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米白色香囊,赤红的彼岸花开得正艳,七彩琉璃珠在月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瞧见那香囊我下意识摸向腰间,手指碰上一片冰凉才反应过来,今日我佩戴的是玉佩而非香囊。
原来他便是那日的纨绔子弟,我的香囊竟在他那!
我气急败坏走上前,二话不说就去抢他手上香囊。笑话,香囊这种贴身的东西怎可能轻易给他人,还是男子!而且,而且……不管,我必须拿回来!
可某人偏不如我意。仗着身高优势,高举右手,本来就快拿到了这下可好,饶是我跳起也够不着。
牧薄凉喂!你个卑鄙小人,长得高了不起啊!若不是这皇宫布有结界致使异族不得使用能力,否则我是一定能拿到它的!
边伯贤嗯,说了半天你这不还是够不着,矮子白。
牧薄凉哇,好你个边伯贤!不许说我矮!还有不许你叫那个名字!
他这臭嘴说出的话气得我直跺脚。奈何身高是硬伤,不论我怎么蹦跶都够不着,自己反而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一勾手便可抚上我的腰肢。偏我还不自知,脚上蓄力,一个蛤蟆跳蹦上,双腿夹在他精壮的腰间,一只手箍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费力去拿他手上的香囊。
也许是我这一举动过于大胆,边伯贤明显得愣神了,也就是那一瞬间,我抢走了香囊。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香囊,我弯唇一笑,低下头想嘲笑某人时便发现他目光幽深的盯着我。
牧薄凉你……
一缕发丝滑下,擦过他的脸颊,痒得慌。
牧薄凉!!!
温凉的热度自腰间传来,我下意识一抖。
怎么回事,刚才那种感觉,好奇怪。我这么想着,再去看他的眸,想从其中找到什么,便听他幽幽开口,
边伯贤阿白看着挺温婉的哪知内心却如此凶猛,如此饥渴难耐。
如此一说我才发觉此时二人的姿势是如此暧昧,不禁红了脸。刚想反驳便听见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回头只能见到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完了!”彼时的我满脑子播放着这句话,不顾腰间那只手挣扎起来。
牧薄凉你,你放开我!
边伯贤放开什么?明明是你的腿夹着我腰,还想反咬我一口?
牧薄凉哇,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放手!
边伯贤那可真是多谢夸奖。但是我就不放手,你能耐我何?
牧薄凉好啊,好你个不要脸的边伯贤!堂堂一国太子便是这般对待客人的?!
边伯贤待客之道用在你这么个爆脾气的少主身上就是浪费。还是不要脸些好,更能治你。
牧薄凉哇,你!
余下的话尽数收回腹中。因为,此刻还熊抱在边伯贤身上的我看见了他背后的火光和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我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往后看,边伯贤只是瞟了一眼,那手微微松开。见状我偷偷一笑,松开双腿准备与大地母亲来个接触,谁知臭不要脸的某人在我脚刚沾地还未站稳时一用力,我整个人失了力道向他怀里扑去,还未反应过来他温热的手重新环上我的腰,扣得较之前更紧。
我发出一声闷哼,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乘风“凄厉的尖叫声”,
乘风少主!
心下一凉,这下是真的凉凉了,都怪这个臭不要脸的人!真是越想越气,我窝在他怀里狠狠一揪他腰间软肉。
痛感袭来,边伯贤皱眉看向怀里极其不安分的小女人,似是想到什么勾唇一笑。他细长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酥麻的感觉传来,耳畔是一声轻笑。
边伯贤父皇母后还有皇祖母,这是怎么呢,带了这么一大帮人来,捉奸么?
语调微挑,如此的漫不经心,可他身上的气息凌冽隐含杀意。我微微挣扎,本就有些松的领口开得更大了。边伯贤眼眸微暗,低头凑近我耳朵低语,
边伯贤乖~别动。你是想让旁人见着此刻我俩这般衣衫不整的模样?
我震惊的瞅着他,再看看自己有些敞开的领口,白皙的锁骨裸露在空气中。
牧薄凉你!登徒子!
边伯贤乖,别气,气多了对身子不好。
牧薄凉我!
我真是太难受了,有气还得憋着。
云娴皇上你看那俩孩子,这聊的多好啊。
轩启帝皇后怎么看。
姬华臣妾看着这俩孩子也是挺般配的。特别是刚才那表情,臣妾还是第一次在贤儿脸上看见。
轩启帝目光沉沉的看向那二人,不知在想什么。
这边,乘风一把将我拉出边伯贤怀里,弯下腰替我整理衣物,一边瞪着某人却意外瞟见某人腰间挂着的熟悉的香囊,整理的动作一顿,随机抓住我的肩膀,焦急的问我香囊在哪。
牧薄凉香囊?那不是被我抢回来,放在衣袖里……
边说着边伸手向袖里摸去,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什么的我猛然反应过来,该不会……
我机械转头,这一看吓得我血压直飚啊。什么时候我的香囊又被他拿走了!
牧薄凉不是,乘风你听我解释,我……
我楞楞看着眼前一双手,不明所以。
乘风不用说了,我都懂。我这就通知凡大人给您安排婚事。
牧薄凉不是,哎,别走啊!
我的尔康手还未伸出呢他先走了。转头看向笑得一脸得意的边伯贤,上去就是一脚,什么也没说朝他哼了声,转头追着乘风离开。
边伯贤笑着看着那身影越走越远,亲眼见着她走向无尽黑暗。
边伯贤啊!
他喘息着坐在椅子上,暗影守在一旁瞧见自己主子苍白的面色便知他又是做了噩梦,递上早已备好的甘茶,
暗影主子这是又做噩梦了,可要我再寻太医看看?
边伯贤没什么,不用去请,看来看去也不过一句“心病还得心药医”。
庭院内的龙爪槐终是开了花,可惜栽树之人瞧不着了。
边伯贤这树栽了有多久,八年?
暗影正好八年零十个月。
边伯贤目光沉沉,状似叹息,
边伯贤她走了也有些时日了,坟上杂草该有许多了吧……
暗影主子可要去看看?
边伯贤不用了,她不会想见我的,毕竟……是我害了她啊。
最后几字咬字极淡,若非暗影耳力极好怕也是听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