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浑浑噩噩度过一天。我看着床脚新增的一条划痕,不知不觉也是过去了大半年啊!
这半年来我甚少见他,也是我不愿见他。两人见面,除了尴尬对视还能做些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他不会再向我诉说近日发生大事,我也不再过问他的生活。
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可心不在一起。我不理解他想要屠杀妖族的想法,他懂不了我们这些妖兽的痛苦。
我曾以为自己会被遗忘在这间木屋里,一直到契约失效,他放我离开。
变故总是来得这般突然,他们这一手好牌打得我猝不及防。
牧薄凉灿烈,你要带我去哪?
我很是疑惑。这一大早的,把我从床上揪起来,问什么都不回答,只让我跟着他。很明显,这一条路是一条陌生的路,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直觉告诉我,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道路尽头,我所见的是一个熟悉的人影,瘫躺在地,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牧薄凉……金钟大!
跑到他身边,看着他满身伤口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得跪坐在地朝他输送妖力。
牧薄凉朴灿烈!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式神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
裴秀智呵,为什么,还能为什么,既然是式神,就得为主人所用啊!
牧薄凉!!!
只是因为他是式神,就可以被这般对待?
我想与他们辩驳却被一只手拉住。那只手沾满鲜血,是浓郁的红,比我见过的任何血液都要红!
金钟大别白费力气了,我活不了多久,你就不用在我一届死人身上浪费妖力了。
牧薄凉可是!
朴灿烈牧薄凉!我命令你,杀了他!
此刻,除了震惊我已经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我的心情。朴灿烈,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孩子,今日竟会要求我杀害同是式神的妖,还是一个本就活不久的妖族。
牧薄凉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暗暗攥紧拳头,我想反抗,我不想这么做!百年前,我曾错付真心,帮助人类残害数百数千的同胞,直至今日我都忘不了双手沾满同族血液的恶心感。
而如今,竟还有人这般命令我!我不想也不愿!
朴灿烈什么身份?自然是以你主人的身份命令你。牧薄凉,你该知道自定下契约的那日起,你就没资格反抗我!
也是,契约成立,妖族就会被束缚,不得反抗主人命令。
这明明不是我所愿,我却不得不执行,签下契约的我根本无力救他。只得眼睁睁看着我的手举起又落下,眼睁睁看着他的鲜血溅满我身,眼睁睁看着他含笑死去……这种感觉,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牧薄凉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住自己的头放声尖叫,似是要发泄心底的不快、愤懑、厌恶。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第一次是欺骗,第二次是命令!为什么人类总是不能理解我的苦!
裴秀智灿烈,小心!
一个人影挡在朴灿烈面前,生生替他承受这一击。
朴灿烈……
我被震得吐出血来,正好溅在他身上,点点血红很快晕开,透进他白色衣袍里。
我随意一擦嘴角,血痕从嘴角蜿蜒爬到脸侧,衬得我愈发妖孽。
牧薄凉朴灿烈,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此次之后,我与你便如这缕断发,再无瓜葛!
话落,发断。头绳落在血水里,沾染上了血的腥气和颜色,再也变不了纯白。
决绝转身,也不管他们之后将要面对什么,不想他带我来的意义,不问金钟大死的意义。我很累很累了,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以后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了,我彻底自由了……但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朴灿烈牧薄凉,你给我站住!
一声怒吼,我停下脚步并未转身。
朴灿烈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式神,我们之间的契约还在,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擅自离开!
听了这句话,我有些想笑。所以朴灿烈,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做我的主人?
牧薄凉朴灿烈,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百年前你朴家鼎盛时期都没人能做我的主人,如今的你,更是不够资格!
缓缓回头,金黄眼瞳震慑众人,也包括躲在暗处伤我的妖。
那妖现出身形,朝我下跪。“觐见吾主!”
“魔族!她竟是上古魔族!”
人群顿时乱做一锅粥,逃得逃,躲得躲,只有两个人仍旧站在原地。一个是朴灿烈,一个是裴秀智。
也许是天意,冥冥之中,这一切都与我的梦境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我不会再委屈自己,成全他人!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任凭谁也抢不走!哪怕是我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去管!
金眸扫过裴秀智,见着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愉快地勾起嘴角。那是赤裸裸的嘲讽,裴秀智知道的很清楚,因为她常常这么对待别人。只不过,这一刻身份对调,被嘲讽的人变成了她。她想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糟糕,糟糕透顶!
牧薄凉朴灿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契约根本不成立,早在你不相信我的那一刻起!
我瞬移到他身前,染血的手指在他衣襟前作画,搅脏了一袭白衣。
牧薄凉我记得告诉过你,若是主人实力太弱式神有权选择吞噬主人灵气或解契离去。
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双眸不含一丝感情,冰冷的看着他。
牧薄凉你说我会选择哪一种呢?
裴秀智放开灿烈!
牧薄凉不自量力!
我并未动,裴秀智便被击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吐血晕去。
牧薄凉哼!弱不禁风,只轻轻一击就晕过去,金钟大有你这种主人真是白瞎了眼!喂,那只妖!
“小妖在,吾主有何吩咐。”那妖匍匐在地,语气甚是恭敬。
牧薄凉你伤我一掌,如今我让你用那女人的命还,你看可是划算?
“划算,自是划算,感谢吾主不杀之恩!小妖这就去解决那不自量力的女人。”
朴灿烈住手!咳咳!
手掌收紧,我笑着看脸色憋得通红的朴灿烈。
牧薄凉你还有闲心管旁的女人,就不怕我吃醋?
朴灿烈堂堂魔主,也会吃醋,真真是天下一件稀奇事!
继续收紧手掌,
牧薄凉别以为激将法对我管用,告诉你,我还要留着你的命,慢慢折磨!
松开手,朴灿烈如失了重般摔倒在地,白皙脖颈上多了一道青紫掌痕。看着他大口喘气的模样,心下竟是出奇的愉快,原来折磨人比杀人还要爽快!
牧薄凉朴灿烈,多亏你我改主意了。比起杀了她,折磨她侮辱她好像更能解气,毕竟这般不把式神放眼里的主人,若是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了。
邪魅一笑,瞬移到裴秀智面前,她已是被那妖折磨得奄奄一息。
牧薄凉住手!接下来,让我来。你暂且退下,等我传唤。
“遵命,吾主。”
给裴秀智输送妖力,吊着她一口气不至于这么快死。
牧薄凉裴秀智,方才金钟大受了多少刑罚我会千万倍施于你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是你们人类教我的。
我摸着她苍白的脸,我知道她只是装晕,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狠
牧薄凉我要你,饱受折磨得死去!
魔宫
朴灿烈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醒来了,他不知道时间,分不清白昼黑夜。因为在魔宫,根本没有白昼,只有永恒的黑夜。
四肢被束缚,呈现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只有第一天见到过我,再往后,我便不曾出现,只是派人送来一日三餐,以及在他需要时松绑,其余时间房内只有他一人,孤独感油然而生。
他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竟会想到在暗黑之塔被封印了百年的我,有些心疼。
朴灿烈朴灿烈,你可真是贱!人都被这么绑着,还心疼她!像她这般没心没肺的人,不妖,活该孤独终老!
牧薄凉你说谁活该孤独终老!姐姐年轻时也是有人追的好不好!
我打着酒嗝,摇摇晃晃走到床前,眼神来回在他身上扫着,手也没闲着,上下摩挲着。
牧薄凉多年不见,这身材是愈发好了,手感也不错!
朴灿烈红着脸怒瞪着我。
朴灿烈牧薄凉!注意你自己的言行举止!男女授受不亲!
我“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笑着抚摸他的脸
牧薄凉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俗气!
朴灿烈天啊!你这是喝了多少酒,酒气未免也太重了吧!
朴灿烈嫌弃地撇过头去,若不是手脚被绑,他一定会踹我下去!
牧薄凉嗝~不多不多,也就……
点点手指,摆出三和五,
朴灿烈八盅?
我摇摇头,手指点着他胸口,鼻尖靠近他的鼻尖,感受着他的呼吸,缓缓吐出气,像是恶作剧一般把酒气“哈”在他面前。
牧薄凉也就三五壶吧。你放心,我酒量很好的,从来没醉过!
朴灿烈咳咳!你离我远些!
牧薄凉哈哈,不要!我今晚要抱着你睡觉!
说什么做什么,下一秒整个人缠在他身上,像是一只八爪鱼,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肩甲骨处,嘴巴张张合合,好似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随后沉沉睡去。
朴灿烈你可真是……心大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他被迫“营业”时,四肢的束缚好像松了,他轻易就能挣脱开,只不过碍于我趴在他身上乱动没有尝试。这一下,见我睡得沉,先是左脚,后是右脚,最后是双手,轻易就能解开束缚。
他原本想推开我,悄咪咪离开这里,带上裴秀智一起逃跑的,但是,当他瞧见我睡觉时的模样,又不想这么做了。明明该是恨死我的,明明两人该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现在他却有一些看不透我了。弄不清我葫芦里究竟在卖些什么药。
朴灿烈是不是我待在这里就能清楚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抬手拨开我含在嘴里的发丝,用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眼神注视着我,然后就着这个姿势陷入梦乡。
闭上眼的朴灿烈自是没注意到我嘴角扬起的笑。他若是敢走,才是真正的危险!
又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和腿,这一次是真正睡着了。可以说,这是我回到魔宫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之前每晚都需过量饮酒助眠,三五壶都算少的了,今日,只是“小酌几杯”,简单地躺在他身边便能睡着,着实神奇。
再醒来,已是白天。可是……魔宫怎么可能会有白日,难不成,这是我的梦境?
敲敲微微泛疼的头,我有些不解,为何会再进入这类梦境,明明前几日还是好好的,一觉说到自然醒。我还以为好了呢,怎么又出现这情况了?
好像一旦碰到沾染朴灿烈气息的东西,我就会做这种奇怪的梦,该不会,这个梦又和他有关吧……
这么想着,我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办,我怕一会失手调戏他,毕竟顶着这么一张脸,我手痒痒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他便出现了。不过,这一次的梦境和前几次有些许不同,我和他的关系莫名地亲近了许多。
朴灿烈你在干什么?昨晚上喝酒喝傻了?
牧薄凉喝酒喝傻?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看着我,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喂我喝下,边喂边说
朴灿烈我就知道你又断片了。还记得我们昨天去哪里了?
我茫然的摇摇头,舔舔嘴角残留的汤汁,甜糊糊的和往常酸涩的味道不一样。不对,我为什么要说往常?
该不会……我真的断片了吧!在梦里断片了!
朴灿烈昨日是你妹妹的婚礼,我们去给他送祝福了,这不你一高兴就又喝多了。现在头还疼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回答,
牧薄凉什么婚礼?你不是和她订婚了吗,现在怎么又冒出来结婚,新郎还不是你?!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明明我想说的不是这些,但身体好像不受我控制,就连想法也是自然而然就冒出来。这感觉,就好像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不过是站在第一人称的角度看这个梦境。
朴灿烈放下碗摸摸我的头,
朴灿烈怎么办呀,你怎么老是幻想我和秀智订婚,我明明是和你结婚的呀!
我震惊的下巴都合不拢,怎么回事,朴灿烈那么讨厌我又怎么可能会和我结婚!而且他那么高冷一人竟然还会撒娇!我感觉我的三观逐渐崩塌,冷静冷静,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对,一定是,等我开机重启一下就会好了……个屁啊!
我再次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嘴脸,粉色唇瓣还微微嘟起好似在索吻。二话不说我迎面就是一巴掌,嗯,手感挺好……不对!我惊恐的盯着自己的手,这手感,是真实的……我不会真的失忆了吧,难不成之前那些都是我的幻想?
朴灿烈怎么,打我很爽吗?
一阵翻转我被他压在床上,朴灿烈冷着脸面无表情盯着我,令我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他这模样与我记忆中冷漠无情的样子相重合。
朴灿烈是我最近对你太好让你忘记我原本的模样了吗,嗯?
他的尾音上挑,直觉告诉我大事不妙,但我觉得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就在我准备开口时他抬起我的下巴吻下,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
我的大脑“轰”一下炸开了花,这这这……我的天,朴灿烈吃错药了吧,他竟然会主动吻我!不不不,我一定没醒酒,他一定不是真的朴灿烈,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朴灿烈明显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惩罚似的舔舔我耳垂,一阵酥麻感惊得我想爆粗口。更吓人的还在后头,他说
朴灿烈老婆不乖哦,跟你亲亲老公接吻都能出神,是我没有魅力了吗还是又在想哪个野男人?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想!
我反驳的话还没说呢就又是一个炽热的吻,
朴灿烈既然这样就要让你重新发现你老公的魅力了。本来看你醉酒难受想放你一马的,这么看来你是不能好好休息了……
朴灿烈,你大爷的!从小到大我何曾这么憋屈过!就算梦境里的事我无法干预,但感觉是真的啊!!
等回到现实,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将梦境中受的憋屈全发泄在你身上!
现实,朴灿烈感觉到一丝阴冷,浑身一抖。幽幽醒来,除了身上缠着的“八爪鱼”也没有任何异常啊。
就在他想继续睡时,听到耳边一声低吼,
牧薄凉朴灿烈!你大爷的!
虽然他很想知道我究竟梦到了什么,但是,察觉到此时我身上的低气压还是决定乖乖睡觉,不要打扰我的好。
显然,他忘了一句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会来,早死晚死都是死,哪怕折腾我的是梦境里的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