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是这样,就一共有十三个人而不是十二个人了。通常的犯罪情况是'在这许多人中只有一人是有罪的',而我面临的问题却是,'这十三个人中只有一人是无辜的'。”我一边用左手把一大勺杂菜浓汤送入嘴中,任鲜爽的汤汁滋润每一处味蕾,一边给大家背诵《西方慢车上的谋杀案》中的经典语段。也许是厮杀,也许是伤口,我只觉浑身骨头散了架一般,眼皮更是直往下合。
“你还真有心情啊!”W的话语满是讽刺,弑君者则苦笑着撕下一段硬面包丢进嘴。“然后呢!然后怎样了!”出人意料,复仇者一直兴致勃勃地缠着我刨根究底。不过,他似乎也很疲倦了,吃个饭都不住打哈欠。
任务失败后,受伤的我们决定立即回卡兹戴尔。德克萨斯家族的灭门岸很快就会牵动警方的眼球,如果我们被追究,就算有公司出面也会使事情变得麻烦。当然那样我们肯定会被抛弃,公司的人说不定还会来指认我们为凶手,毕竟我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替付得起的客户干不干净的事。然而,当我们四人赶到火车站时,只有末班车--一列老式动车还没有开出。耐着性子等到午夜,这破车总算爬了起来,速度嘛--出于安全起见,老式动车的速度被严格限制,所以估计得翌日上午八点才能回家了。
乘客们,大多是衣着简朴的中下阶层,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打量着缠着绷带的我们一瘸一拐走上车。小孩子在过道里乱窜;骂着各种粗口,把牌恨不得砸得乒乓响的成人也大有人在,所幸,三六九等的好处是我们可以“霸占”唯一的大包厢,享受勉勉强强的清静。
伙食出乎意料还不错,就是W似乎对这些下等食品嗤之以鼻。“晚安,我得困了。”再次用一个持久的哈欠证明一下,我揉揉眼睛,往最靠近门的长条座椅上一横,把外套盖在身上。“睡吧睡吧!就是没有你的妹妹陪睡!”W继续挖苦,当然,她摇摇欲坠的眼皮出卖了她。”我也得睡了,晚安!”弑君者把兜帽一戴,迅速找了个位置,尾巴也渐渐停止摇晃,复仇者一声不吭地缩到一旁,头往膝盖上一合。
“一帮懒虫。”嘴上说说,W拉上移门,关上灯,就不自觉地躺到长椅上。
鼾声一片。
…………
那个红色杀手就在右边!她正扑向那个灰蓝头发的孩子!
我的战斧呢!为什么没有战斧!身体完全动不了!起来!快起来
“啊!”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鲜血喷泉一样。
匕首闪着阴森寒光,扎进心口。
“卡戎,……活着啊……我们……我们约定的……”华法琳凄然一笑,她身后的孩子,和我一起,眼睁睁看着匕首穿刺过华法琳的身体。
红色,她没管孩子,她来了。
你可以杀了我,但只要你动了她,我就和你拼命!在匕首刺穿左臂的刹那,右手拼尽全身力气抽出贴身军刺猛扎过去。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如我所愿,毙命前的低吟,还有温热的血落在身上。熟悉的腥味儿。
…………
猛然惊醒,身上尽是粘稠的殷红,列车长歪在墙角,喘着粗气,我的军刺把他的肺活活刺穿。鲜血是永远流不尽的小河。
一支注射枪横在地上,标志让人毛骨悚然。
高纯度源石试剂。你想让我感染矿石病!
露出一副遗恨无穷又志在必得的笑容,列车长的瞳孔开始涣散。
天赐,我睡在最外侧,还做了那梦。“大家,快醒醒!快!”该死,死猪一样一动不动,蒙汗药,一定是这样,拧开矿泉水瓶盖浇在他们脸上。
“……又怎么了……你小子造反啊!”弑君者还没来得及炸毛,就看到了一切。“这……”“中计了,是蒙汗药!这个混蛋想让我们感染矿石病!快弄醒大家,准备作战!”
四人一起冲出去,每一件兵器都闪着寒光凛凛。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乘客们东倒西歪地躺在车厢里,还有一群戴着白色面罩,身穿白色连帽防护服,几乎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站着,他们手中握着刀,还有人拿着注射枪。
对视三秒,一个领头的,衣服漆成红色的持盾头目举刀高呼:
“整合运动万岁!”
就看见白茫茫一片人海叫着冲锋潮水一般涌过来,战斧斜劈,军刺连戳,武士刀虎虎生风,钢弯刀舞动起银色飞花,就连无法使用炸弹的W也拔出随身军刀照着对面一顿乱砍。惨叫声,扭动的躯体,红白混合的瀑布全部搅做一团。
但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处于最后一节车厢根本无法后撤!只得借助倒下敌人的尸体堆成一道矮墙,但那些人踩着还未断气的同胞的身体翻过来,只为让刀向我们劈下,根本不在乎自己随后断成几节,或者被战斧劈开脑袋,被军刺扎穿脖颈。
“到车顶上去!”
弑君者一下敲碎玻璃,指挥不善近战的W踩在窗框上,用手拉着车顶的边沿迅速翻到车顶。“我断后!快走!”复仇者从一个敌人的胸腔中拔出武士刀,转身自上而下30度斜劈,把另一个人砍为两段,紧接着一脚点在左边敌人的小腹上。弑君者已经抵达车顶,我也踩着窗沿,拉着W的手成功逃脱。“复仇者!”“来了。”一阵明显更为激烈的鬼哭狼嚎,我们看见复仇者的身子探出来。
“呃……”
就在他脱险的瞬间,一柄长刀砍进他的右腿,血流迅速被撕成血珠,在耳畔呼啸的风声中飘飞。
救出复仇者,总算暂时安全了,但情况依旧不乐观。我们的战斗力已经减弱,脚底下宣化的整合运动叫骂声一片,也有不少人试图翻过窗户,离我们近的,立刻被刀光剑影斩断手臂手指,人飞出窗外,离我们远的也有不少人在攀爬中跌落,白色的一团由远及近又变远,立刻消逝在后方。
“卡戎,列车,不是限速的吗?”弑君者问道。“你不觉得,太快了。”
风利剑一样刺着脸,车速还在不断加快。
我懂了。
“W,炸掉前面的铁轨,或者炸车头,让列车侧翻!”我斩钉截铁,不出所料,三个人一起反驳我:“你疯了吗?这个车速,这个高度根本没法带伤跳下去!为什么要炸铁轨!怕撞进火车站吗?”
没错,但只是第一步。
众所周知,恶性传染病矿石病会以感染者的尸体为传染源,高纯度的源石试剂,又注入体内,几乎能在10分钟内让人变成中度感染(某鲨:嘤嘤嘤嘤)。试想一下,满载感染源的列车随着巨大惯性撞进月台,或者更可怕一点,撞进周边区域,再加上萨卡兹人基本是极易感染矿石病的体质……
先不说月台上有多少伤亡,列车内铁定无人生还,巨大事件引发人们蜂拥而至,救援队,调查组也肯定会不惜一切进入列车残骸,那就太晚了,他们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进入感染核心区域,成为新的宿主,再传给周围的人……骚乱,更多的感染……
这根本不是列车,是一班地狱通勤,是一颗移动的生化炸弹。
大家都沉默了,脸色发白。“我们不能犹豫!再往前进入郊区列车会上高轨道,到时候跳车尸骨无存!”
“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愕然回头,不知何时,三个身穿黑色法师长袍,袍子内侧是鲜红色的人出现在前面一节车厢顶部。他们也戴着白色面具。
“整合运动不可阻挡!”
三人同时抬起手,巨大气浪掀起法袍的衣角。暗红光晕,就感觉重锤狠狠打在胸膛上,眼前一黑,苦涩又咸腥的血涌出喉头,哇的一口,白色车顶多了殷红点缀。趴着的复仇者被冲到一边,离边缘仅差分寸,W及时跳到冲击波范围之外。
弑君者不见了……
右侧传来呼喊,十个指头搭在车顶边缘,底下的脚踢声不绝于耳。“坚持住!”没去救她,而是投掷战斧的同时闪电一样人与军刺一同飞向术士,只要他们对我集中火力,就能争取时间。
最左边的术士闪避不及,一声怪叫,握着嵌入右胸的战斧歪斜着滚下车,他的同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两道暗红光芒。
军刺落下,右肩的伤口完全开裂,血流如注,要不是用左手挡了一下,只怕胳膊就没了。只是……清脆的骨头折断之声。
已经疼到麻木了。
但这样也够了。
三个亮红灯的小包飞过来 ,右侧术士中了两个,中间那人闪开了。几乎是不假思索,中间术士一把将战友推下车,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冲天火光里,那个术士粉身碎骨。
“呃啊!”极具报复性的反击,W立刻被法术波炸到一边,衣服几乎碎成了无数布条。复仇者接住了她,但本来就受伤行动不便的他被第二次冲击波彻底击倒。
“结束……”
是你结束了。
术士来不及说出最后的“了”,一个黑影从他背后迅速冲过来,他立即转身一道法术波,可那黑影直接越过了他。
弑君者手起刀落,术士的脑袋篮球一样斜飞,残留的躯体从车顶落下去。
“傻瓜,没了战友,你算什么!”
“干得漂亮,就是老娘这个样子也太羞耻了。”W用手捂着胸前,破布难以遮掩她白净的腹部。“现在,自身难保,智多星,你说怎么办?”她看了看我。
逐渐有整合运动的人翻上车顶,被弑君者一刀一个劈成两半。
该怎么办……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