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二十万八千六百一十二年霜降,花神梓芬仙逝,百花凋零。当夜,天庭中却是一派喜庆和乐,诸仙赴宴共贺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缔结百年好合。
当水神和风神举行完婚礼,夜已深,两人突然一阵心慌,不知什么缘由,直至第二日才发现花界为花神举丧,梓芬为自己留下一女,锦觅,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渡此生。洛霖和临秀将其带到恩师斗姆元君的面前,斗姆元君告诉他们锦觅若能顺应天命便可逢凶化吉,万事不可强求。梓芬死后十年百花俱哀,敛蕊不开。十年间世上再无一朵花绽放,天地间颜色尽失。直到十年后,丧期结束,方才恢复争妍盛开。
因锦觅万年不得出水镜,水神和风神也是为了锦觅的安危一直没有向六界公布她的真实身份。已经四千岁的锦觅身上的迦蓝印虽然没有解除仍然是以葡萄为元神,但她已经通过考验可以成为花神了。
天元二十一万两千六百一十二年,天帝之子凤凰浴火涅磐,梧桐枝火焚烧七七四十九日方偃,火光熄艾后,火神凤凰不知所踪,天帝震怒。
这水镜带着强力的结界可阻挠外界之人入内,是我那薄命的亲娘为了我和那些道行浅薄的精灵设的。水神爹爹他们每次来检查我们的术业时都会告诉我等再过六千年后我若有些自保之法才可出这水镜结界。而我,却着实没有耐性再等下去了。我这些年把他们送我的书都可以倒背如流,我很好奇外面是什么样的世间界。
今晚厢房里传来一阵阵焦糊的味儿,我打开门就看见肉肉和连翘在那里讨论着什么。
肉肉锦觅你可算回来啦,你快看看我们在你后院拾到的是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便将那团东西往我面前一举。那焦味唬得我连退了好几大步才喘过气来,勉强侧了眼睛瞧了瞧,赞道
锦觅黑!不止是黑还臭得很哪!
肉肉还未说些什么连翘到不乐意了,赶忙说
连翘“我们是问你这是个什么物件,你说颜色作甚?我们又不是没有眼睛,难道还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
我摸摸鼻子,肉肉和连翘都是花精,她们是我的好友,知道我不能随便出水镜,平素里捡了点什么东西都要与我分享。今日这个算不得最大,却定算得上她们捡过最臭的东西,我都怀疑她们是怎么有勇气拿到我这里的。
锦觅不过一只将死的乌鸦罢了,快拿出去埋了做花肥吧。
我依稀瞧得那黑漆漆的东西是一团黑色的羽毛,肯定是乌鸦。
连翘拔高了嗓音
连翘锦觅,你是说它是一只乌鸦?!我记得你说过乌鸦是只鸟呀!~我这辈子总算见过一只鸟了!
说罢便激动地和肉肉抱在一起,看见她们这样兴奋的样子,我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不过也怨不得她们如此激动,毕竟这水镜里除了些小花小草小兽小虫子小鱼儿倒是从来不曾有只鸟儿能飞进来过,我也是因了在老胡的《六界物种大全》里翻见过,故而有些印象
肉肉将死?那就是还未死咯?能不能救活呢?救活了,我们当宠物的养着它好不好?
肉肉和连翘一人扯了我的一个袖口央道。我耐了性子与她们道
锦觅生又何尝生,死又何曾死。生死皆机缘,万物自有轮回。它若有命,便将它放在园子里不食不眠也自会活返,若无命,便是我施救于它亦回天乏力
我不在搭理那只鸟,洗漱后便回房就寝。睡至夜半却突然想起这乌鸦是怎么闯入这水镜结界的,疑惑半日,想来那鸟必然不是凡鸟,既然他能进来是否也可带我出去走走。想了想还是助那鸟儿恢复正常吧。水神爹爹说过宝莲灯乃是上古神灯不可轻易现于他人眼前,我便拿出了五百年的香蜜舀了几滴滴入它的鸟喙之中,再渡了口仙气与它。那乌鸦的翅膀倒是立马软热了些,方才几近将死,得了我的蜜酿不消片刻便恢复得完好如初,对于自己酿的蜜功效如何我尚有自知之明,足见得这只鸟的道行匪浅,不消片刻那鸟已经幻化成人,我将那鸟仙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透,故意开口叱问
锦觅“下立何方小妖?居然擅闯我水镜,难道是欺我花界无人?”
旭凤“小妖,我看你才是小妖,念你年纪尚小,又生在这蛮荒之外,且不与你计较,你好好看看我是什么?”
只见他长臂舒展,照空一拂站起身来,变换出真身,再过片刻又转人身,身上多了一件赤金色的锦袍,耀眼夺目堪比初升旭日,我端详一番,觉得他眉毛没有爹爹得浓,眼尾没有小叔叔挑的好看,鼻子也没有火炎的挺拔,就是身量比我高些。原来,羽毛乌黑的鸟未必是乌鸦,道有可能是只烧焦的凤凰呀。他瞥了我一眼,伸手招来一朵七彩祥云,眼看便要踏云而去,我方才反应过来他这便是要离开花界了,抓了他的袖口甚是委屈,
锦觅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两只凤凰,一个是天后荼姚,想必你就是另外的一只了,堂堂天界的二殿下你还未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便想跑了不成?此事若传扬出去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心中暗想早知你是凤凰,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我的香蜜就是喂鱼我也不会拿来救你了。
他似笑非笑抱了手问我
旭凤哦?不知恩公想要我如何报答
我想了一下,反正人也救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以我现在的灵力在同辈人中也算顶尖,更何况我还有宝莲灯护体一般人也伤不了我,我便说道
锦觅“你若带我出得这结界去天宫开开眼界,这恩情便当是勾销了,如何?”
话音刚落,我便被他现了原形,正待愤慨,那臭鸟却将我放在掌心掂了掂,道
旭凤“如此带着倒也不碍事。”
便将我于袖袋中一搁腾云飞去,不知他飞了多远路,我只知到等他停了下来就赶忙自己出来了。拍拍衣裳,便想随便逛逛,出了门外左右瞧瞧,难不成这便是天宫?左右看着也没甚稀奇,只是多了层层缭绕不散的雾气而已,将那地面遮掩得若隐若现,反倒叫人看不清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好生艰辛。那时我尚不知但凡神仙出门从来都是用飞的,走路乃是委实落魄之举。走了一路,只见这宫里的花就有三种,凤仙花、凤凰花、玉凤花。乏善可陈。
我绕了一圈,在火红如荼的凤凰花落英之中看见一团隆起之物一起一伏,远看并不真切,于是近前去将那层层花瓣剥离,却见得一只毛皮火红的小兽,蜷作一团呼呼睡在其中。露了半只尖尖的小耳朵和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外。虽然没有火炎的真身瞅着威武霸气,但也甚是有趣。伸手捏了捏那爪子,中间有个软绵绵的小肉垫。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又捏了捏。就听见“嘭!”地一声巨响,那红毛小兽炸了毛弹起身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团红毛小狐狸,尚未来得及数清它身后拖着的尾巴数,又是“嘭!”地一声,眼见得手中那毛茸茸软绵绵的小爪瞬间变作一只修长的手。沿着那手向上看去,就见面前立了一个约摸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着一身品红纱衣,唇红齿白,眉眼弯弯,盯着我的手看了半晌,逸出轻烟一叹
狐狸仙唉,老夫活了这许多年也总算被人非礼过一回了,甚感慰足,甚感慰足
继而,泪涔涔地抬头反执起我的手
狐狸仙不知汝是哪家仙童?姓甚名谁?
锦觅道友唤我锦觅便好,我不是谁家的仙童,我来自花界
狐狸仙这不是旭凤的园子嘛!如此说来,你和凤娃?我就说旭凤这娃儿虽然脾气不好,眼光却是极好的,瞧瞧你这水灵灵的小模样。
说罢,还捏了捏我的脸颊。我闪了闪,没有躲过,有些气愤,这人太不正经了
锦觅“我与凤凰没关系,唯一的关系就是我对他有救命之恩。”
说过就见狐狸仙甚是洒脱地一甩红袖,笑吟吟地看了看我,从袖中抽出一根锃光发亮的红丝线,甚是慷慨的样子道:
狐狸仙既是救命之恩当让凤娃以身相许……看在侬是天上地下第一个非礼过本仙的人,派侬一根红线,将它系在心爱之人的身上便可情路平坦,逢凶化吉
我正要接那狐狸仙口中神奇的红线,空中闪过一道七彩光芒,绚丽堪比霓虹,晃眼得很,定睛一看,却是那焦凤凰不知何时飞了回来,现下正睨了双吊梢眼儿立在一旁
旭凤月下仙人如今是益发地慷慨了。
言毕,略撩起锦袍下摆,脚踝上赫然系了五、六、七、八、九、十根红丝线。凤凰一把将它们扯下放在狐狸仙手上
旭凤“想来月下仙人红线十分富足,然则能否不要再将其赠予旭凤府中仙子侍婢,也算是美事一桩了。”
狐狸仙捏着那一把红彤彤的线,揪了揪衣襟,长吁短叹
狐狸仙“凤娃如今大了,侄大不由叔啊!想当年,你还是只绒毛未褪的小鸟儿时,最爱的便是在我府中红线团里打滚。现如今,连称呼都如此生分,老夫怅然得很,怅然得很哪!”
凤凰的脸抽了抽,我顿了顿。沉吟片刻,顿觉得“凤娃”二字妙不可言,明明比我大了那么些岁数却人要被人称呼为娃着实让人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