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
“……陛下……泰阿……请陛下恕罪……”
“……父帝,我不许你……”
“陛下……陛下……”
梦中,一帧帧神话故事好似电影上映,断断续续,毫无情理,毫无逻辑。她只是一个旁观者,魂魄离体,也许置身其中,又游离于外。
然后,她见得一幕神奇景象。那是一个云雾缭绕的辽阔殿堂,泰阿……是他吗?为何他衣着装束竟是熠熠铠甲?只见他面色有不曾见过的森冷,手执长剑,直入殿来。不过半天不见,为何他一双眼尽布血丝,怒视……高阶上的……
这一眼所及,又令她惊滞。一身银龙鳞纹锦袍尚且好说,但那独天子才可佩戴的玉藻分明已经印证身份。那人,当真是帝王?
却听泰阿拱手冷声:“参见陛下!”
那人微微笑着,道:“免礼。泰阿,此次归来,妖界一切可好?”
噫?何谓妖界?
泰阿并未答他,只阴沉了声道:“请陛下归还逸儿。”
笑,想说:“我就在这里。”但她做声不得。呵,这是梦,难怪!
“哪一个逸儿?”那帝王冷笑,“泰阿,天后锦觅早已回归本位。天下何来什么‘逸儿’?”
不,他们在说什么?
“天后锦觅在两千年前早已身归天地。陛下将我未婚妻掳走,谓为自己妻子,陛下此举,岂是君王……”
“放肆!”一声怒喝震彻云霄:“汝妄自将我妻子隐匿私藏两千年,本座尚未治你的罪。如今,你倒胆敢向本座兴师问罪起来?”
想不到,他温濡沉静时,像个病弱书生,哪知震怒之下,眉目寒光凌厉,尽现威仪。更不可思议的,是鼻翼奋张之际的面容,竟肖极了……张牙舞爪的龙。
“两千年来,妖界之中诸人,皆知逸儿身世,”天啊!她那几位阿姨鱼贯而入,立在泰阿身侧。她们,怎么……也尽着罗衣,梳着古人才有的华丽发髻?闻得她们扬声,“她不过神似故人,并非什么天后。陛下一声不响在我等领地私自带走花族族人,此举未免有失陛下身份。逸儿由我等作证,向天地昭告,名正言顺许与泰阿,是泰阿即将过门的妻子。还请陛下莫为难我等,速速交回逸儿。”
“本座既为六界之主,小小妖族有何权力向本座要人?”想不到,这人蛮横起来,霸道无理至极。“数千年来,本座待妖族恩义,妖族从不思如何报答。本座辜念汝等善待天后两千年,宽恕尔等今日肆妄之罪。本座劝你们就此归去,莫要做无谓抗争……”
“臣数千年为陛下戎马倥偬,舍生忘死,固守疆域,斩杀佞臣奸党,虽不敢言立下何等不世战功,但若臣为陛下征战归来,连自己妻子都要为陛下所夺,臣誓死不服!”泰阿盛怒难抑,声震云霄,“陛下今日不交出逸儿,臣绝不罢休!”
呵!她的泰阿!只觉鼻间酸涩,纵是梦中也泪如泉涌。朦胧中,骤见一道白光自高台之上如箭直射泰阿,泰阿不防,待挥剑去挡,人已蒙重创,跌地吐血。
“不!”神魂剧震,直向他而去。
众芳主亦为这意料不及的一瞬所惊,愈发大怒:“陛下数千年前为夺先尊花神已不惜对花界下毒手,今日陛下一意孤行,吾等誓与天界为敌,决不妥协!”
那帝王长臂一挥,一把金光粼粼宝剑破空落入他掌心。只见他一步步踏下玉阶,逼近了:“天后锦觅为本座妻子,此乃六界尽知之事。本座命泰阿代为镇守妖界,却无命其隐瞒藏匿降世重生的锦觅。尔等自以为将她藏起另作婚配便可助她逃过生关死劫,殊不知,这两千年来,你们永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历经生老病死却无能为力。而本座,一早得获永生。觅儿只有回到本座身边,才能真正超脱,得成正果。所以,泰阿,你自私心隐匿天后锦觅开始,便已罪犯欺君,本座今日杀了你,六界之中,谁敢非议?”
不!她不是什么天后。她只是周坤逸。她的魂魄紧紧护住伤重的泰阿,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将剑锋对准挡在泰阿身前诸位前辈。这六界之主,看似仙姿玉质,心却为何狠戾无情?不过一个女人,何值他如此大动干戈,血腥屠戮?
“父帝。”是她眼花了吗?还是梦境太过诡异?一碧衣少女如烟似雾乍现人前,只见她俯身来看泰阿,眼中有不忍,更有怜爱。呵!暗吸一口冷气,这女子的容貌……竟与她如出一辙,却比她多了几分刚毅与坚定。“泰阿是儿臣亲选的驸马,您执意要杀他,儿臣不敢抗旨。待泰阿一死,儿臣自当随他同去,绝不恋世。”
周坤逸心头巨震。这女子对泰阿用情至深,是她不及。当下,她羞愧得难以名状。
“羲儿,可记得你与父帝说过,只要你看中一人,必不择手段将他锁在身边,神鬼皆不可挡。父帝被这些不忠不义的臣子愚弄了两千年,夺妻之仇,欺君之罪,累累深恨。我今日不杀泰阿,何以立威六界?”此人眉目凛凛,一字一句,毫不妥协。话音甫落,骤见他剑柄一挥,闻得一声凄厉哀呼,一人已中剑飞跌出去。莫说周坤逸尖声惨叫,殿中诸人莫不面色青白,瑟瑟颤抖。
不!她不是他的妻子。没有什么夺妻之恨!错了!错了!殿中血光四溅,众位阿姨不过只是娇滴滴的女子,哪里抵得他肆意杀戮?那公主数次挡在她们面前,以一双尽布金色鳞甲的手臂苦苦相阻,亦被他挥剑劈得鳞片尽碎……泰阿……不,他竟还挣扎着起身,要与那帝王拼命!
那人,嘴角溢出冷笑:“不自量力!”
宝剑寒光灿灿,物似主人形,他们,早已合为一体,应是天下无双,永无敌手。这样的人,恕她不敢爱,更爱不起!
剑,对着泰阿面门劈下。殿中,那公主凄厉之声不绝于耳。原只清灵飘忽的魂魄,不知为何种力量所迫,竟在倏然之间,直投入那公主的躯体,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咒语潺潺应声而出,眼看就要斩杀了泰阿的宝剑……凌空消失了。
宝殿之内,所有人,被眼前一幕震慑,不敢置信……天帝的权柄,那把赤霄剑,在常羲手中现出原形。
只见常羲神情惊恐,但她一开口,竟有人与她同声并语:“父帝,父帝,救我!”“我不是你妻子,放了泰阿他们!”
众人,连同天帝在内,俱惊得不知作何反应。惟闻常羲口中怒喝:“放了他们!你要敢杀他们,我与你势不两立!”
呵!天帝悲喜交集,眸有盈光:“觅儿……”
“我不是什么觅儿。”那声沉实,斩钉截铁,“我是周坤逸,是泰阿的未婚妻。你,任你是宇宙之主,我也不管!这天下,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天帝面色渐冷,常羲眉目亦愈见凛栗,手中的剑渐被举起,直指他胸膛:“下旨,放了他们!永不追究他们过错!”
天帝一步一步趋近,看着眼前女儿现出惊惶神色。笑,他扬眉:“若我不放,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她唇瓣血色尽失,而他,驻足在她身前,微微笑着,不以为意。“觅儿,我等了你两千年。你因何能驾驭赤霄剑,自是因为你是天后锦觅。这世间,除了你我,再无人有此资格。觅儿,来,回到我身边……”
这个人是疯子!她泪流满面,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也许,这是梦!是她从未有过的噩梦。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