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荒墟的死寂与混乱,如同无形的枷锁,时时刻刻挤压着外来者。我穿行于破碎的陆地与扭曲的空间裂隙之间,每一步都需耗费比在下界时多数倍的心神。不仅仅是警惕可能出现的墟兽,更是在与这片天地本身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法则的排斥与混沌的包容。
最为显著的,是此地残缺而狂暴的天地法则对我这个“异类”的本能排斥。就仿佛一滴清水落入滚烫的油锅,我周身自然流转的混沌道韵,与荒墟混乱的法则场产生了剧烈的摩擦。
飞行变得异常艰难。并非力量不足,而是空间法则的混乱,使得“飞行”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不确定。有时需要耗费巨力才能破开凝滞的空间,有时却因空间突然脆弱而险些失控撞入裂缝。我不得不放弃原本流畅的飞行姿态,改为在较大的陆地碎片间短距离腾挪,更多依靠肉身力量在嶙峋的怪石与废墟间弹射穿行。
神念的压制更是严重。在下界足以覆盖万里山河的神念,在此地被压缩到不足百里,并且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感知变得模糊不清,许多细节无法捕捉。这使得我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易洞察周遭环境,搜寻潜在的危险或资源。
然而,危机之中,亦蕴藏着契机。
《混沌阴阳诀》在这极端的压力下,自发地开始了调整与蜕变。它不再是被动地抵御法则侵蚀,而是开始以一种更精微、更主动的方式运转。周身的混沌神光不再是一层简单的护罩,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混沌漩涡。
这些微小的漩涡,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尝试“解析”和“适应”周围混乱的法则碎片。当一股充满毁灭意味的破碎金系法则冲击而来时,混沌漩涡会将其卷入,剥离其狂暴的外壳,汲取其中一丝最本源的“锋锐”意蕴,融入自身。当一片扭曲的重力场覆盖周身时,混沌漩涡会调整自身的旋转频率,巧妙地与之共振,将那混乱的重力影响消弭于无形。
这是一个缓慢而持续的过程。混沌之气,正在以它包容万物的本质,学习、模仿,并最终开始“兼容”这片天地的混乱法则。我感觉到,自己对混沌之道的理解,在这种对抗与融合中,正在变得更加深入和灵活。混沌,并非一成不变,它本身就是在不断的动态变化中,维持着某种更高层面的平衡。
能量的汲取与转化。
另一个巨大的挑战,是能量来源。此地仙灵之气稀薄且暴虐,直接吸收,无异于饮鸩止渴。
我尝试着引导一缕外界那混杂着毁灭气息的仙灵之气入体。刹那间,经脉便传来一阵刺痛,那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强烈的破坏欲,试图撕裂我的经络,污染我的金丹。
但就在此时,混沌金丹猛地一震!它仿佛被这种“挑衅”激怒了,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散发出更强的吸力。那缕入体的狂暴能量,还未及造成实质性伤害,便被更加磅礴、更加本源的混沌之气包裹、镇压。混沌之气如同最高效的分解器,强行将那狂暴能量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剔除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与毁灭属性,最终,只留下一丝微弱却相对精纯的、无属性的基础能量,被金丹悄然吸收。
效率很低,十不存一。但重要的是,这条路可行!
混沌,连这种近乎“毒药”的能量,都能缓慢转化!这意味著,只要给我时间,这片被视为绝地的葬仙荒墟,将无法在能量层面困死我。我甚至可以猎杀那些墟兽,它们体内凝聚的混乱能量核心,对于混沌金丹而言,或许是更“可口”的食粮。
实战的检验与调整。
“嗷吼——!”
一声充满嗜血欲望的咆哮从侧后方传来,伴随着地面剧烈的震动。一头形如巨猿、但浑身覆盖着暗沉骨甲、头颅中央只有一只巨大竖眼的墟兽,撞开一片残垣断壁,朝我扑来。它身高数十丈,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巅峰,远非之前遇到的杂鱼可比。
它巨大的骨爪撕裂空气,带着一股蛮横的、搅乱空间的力量,当头拍下!
我没有退避,正好借此检验初步适应的成果。
心念一动,周身那些细小的混沌漩涡瞬间汇聚于右拳之上。我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将刚刚适应、融入了一丝此地混乱重力法则的混沌之气凝聚,一拳迎上!
“轰!”
拳爪相交,爆发的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被砸出一个凹陷的怪异声响。那墟兽足以拍碎山岳的力量,在触及我拳头上那层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力场时,竟被巧妙地偏转、分散,如同泥牛入海。而拳劲中蕴含的那一丝混乱重力,反而顺着它的骨爪逆袭而上,让它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果然有效!”我眼睛一亮。
趁此机会,左手指尖混沌剑气吞吐,不再是纯粹的下界剑诀,而是融入了在此地感悟到的一丝空间破碎的锋锐意蕴,悄无声息地点向了它那唯一的竖眼。
“噗嗤!”
剑气精准地穿透了竖眼外的空间涟漪防御,没入其头颅。那墟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体内的混乱能量失去控制,开始从内部崩解。
片刻之后,它化作一团精纯的暗红色能量团,被我的混沌之气缓缓吸收。这一次的吸收效率,明显比吸收外界游离能量高了不少。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感受着体内力量的细微增长,以及对这片天地法则又多了一分的熟悉。
目光再次投向荒墟深处。那里的能量更加狂暴,空间结构也更加诡异,隐隐传来令我心悸的波动。但界碑的感应也愈发清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初步的适应已经完成。虽然依旧举步维艰,但至少,我找到了在此地生存和变强的方法。
葬仙荒墟,你的残酷,正在成为我混沌之道最好的磨刀石。
不再犹豫,我调整方向,朝着那感应最为强烈的区域,加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