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有鸦片相左,给徐明动刀子的事儿也让人放心了不少。倒是董九力那边最紧张,小刀、镊子才拿在手上,额头就开始冒汗。
徐明有些看不明白三庆,更看不明白张云雷,不过既然人已经救了自己一命,上药疗伤这事儿也没论着他担心,他就是心里的疑窦更深了。
三庆园自买卖鸦片,以及跟日本人合作这两件事,就已经臭名远扬了。北平城、外地,哪个不知三庆园、哪个不知张云雷?可方才分明是张云雷救了徐明,甚至三庆上下根本不曾说出有关徐明的任何一点儿消息,还有张云雷竟然反对张鹤帆吸食鸦片,他们三庆园干的,不就是个贩卖鸦片的营生吗?徐明觉得他一点儿都不了解三庆,也一点儿都不了解张云雷。
不知道是董九力下手重了,还是鸦片麻醉的药效过了,枪子儿取出来的那一刹那,徐明咧着嘴“哎哟哎哟”的叫唤了好几声。
董九力皱着眉头把枪子儿扔到一边,手里换上了细针棉线,一边给徐明缝着伤口一边叮嘱似的说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徐先生伤得重,恐怕还得在床上躺个五六天才能起身,伤口不能沾水,最好也不要乱动,崩裂了不容易好。”他这话似乎有点话中有话的味道……不能乱动、不能起身,开什么玩笑,徐明现在可是躺在张云雷屋里!
“帆哥。”张云雷望向一旁毕恭毕敬站着的张鹤帆,只喊了他一句,还没有下言呢,他便急忙垂首答应道,“哎哎哎,我这就去把那些东西处理了,师哥放心。”
“九天,你和帆哥一起去。”他是让李九天去盯着张鹤帆。
他看人最通透了,很多事情在心里早就是一清二楚的,不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说是他给人面子,并不代表他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张云雷可是三庆园的班主啊,没这个能力,郭先生怎会让他带队出来,还答应了让他带队前往北平。
因着左后肩伤得更重,徐明只能趴在软塌上,他手里把玩着软塌上的褥子,看似无意的同张云雷问道:“张老板为什么要救我?我是被日本人通缉的人,张老板何必为了我搭上整个三庆园?外面都传你们和日本人一伙儿,我以为你们会把我交给日本人的。”他倒是个胆大的,仅仅知道张云雷不会把他给交日本人便开始拿话呛他。
张云雷与他对望片刻,低沉却又如玉碎般好听的声音轻轻徘徊在屋子上空:“说说吧,你是什么人?”
好似冬日未曾结冰的清泉,“叮咚”的敲打着沿途砂石,清脆澄澈中又带着几分令人难以驱散的寒意。跟着郭先生跟得久了,他真的越来越像郭先生了,动作、甚至说话时的语气,都愈发的靠近郭先生。
“我?”徐明挑了挑眉,心中生了些警惕,“我叫徐明啊,张老板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看样子他是摆明了不肯再多说下去。
端着茶杯的指尖细细叩着杯身,沉沉地说着些关于徐明的疑点:“日本人占领北平,北平城里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徐先生却敢找上日本人。在日本人枪下还能活命,徐先生的身手应该也很好吧?若要论北平城里有点身手的人,青帮算一份,不过青帮这棵墙头草早在日本人入侵北平的时候就已经倒向了日本人。近几个月青帮没有一点儿动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很明显,徐先生你不是青帮的人。除此外,徐先生的身份可就呼之欲出了。”他抿了口清甜微苦的茶水,眸眼含笑。
徐明的神色有些凝重,望着张云雷久久未发一言。
张云雷不急着听他的答话,遥遥望了眼董九力,轻声道:“力力,你先回去吧。”在董九力就要踏出屋子的那一刻,他沉沉的,在董九力十分惧怕的声音又一次缓缓响起,“好好练《卖药糖》,明天唱给我听一遍。”果然,董九力的脚步顿住了,好半天才颤颤巍巍的跨离了屋子。
“角儿,您又吓力力。”杨九郎很及时的给张云雷的茶杯里添上茶水,还不忘跟角儿玩笑着,“人力力的《卖药糖》都练了好几个月了,您瞧上一次小封箱的时候,姑娘们唱得可比力力好听多了。您说您这是跟力力过不去啊,还是跟你自己过不去啊。”
“去。”张云雷作扇他的模样,撇着嘴道,“你还说力力这孩子,你咋不说说你自己呢?可都等着你的《三节》呢。”
“得。”杨九郎赶忙告饶道,“角儿,我错了,我不说了,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