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都是那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裴怜卿听不进身旁人的话,木然睁着眼,眼角蓦地又坠下一行泪。
她认不清娜娜的模样,但分明看清了那个小男孩脖子上的一线红绳挂着的莲花玉坠。
梦里,那个坠子是她亲手给他戴上的。
小男孩的脖颈生得很漂亮,线条流畅纤细,昂着下巴,像只高傲的小天鹅。
眼前的白光逐渐消散,裴怜卿想哭的念头终于淡去了,她偏头,见罗渽民蹙眉的模样,下意识想抬手去抚平那些褶皱。
裴怜卿……不好意思。
手顿在空中,裴怜卿后知后觉到此举过分越线,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昨晚敏感的话题,都显得极其不合时宜。
尴尬地缩回胳膊,裴怜卿想着罗渽民身边不会缺人,只要她保持缄默,他也不会逼问,舒了口气,放平心态。
裴怜卿谢谢你。
罗渽民看向她的眼神,让裴怜卿有些招架不住,她眼神闪烁了下,不自觉往下瞥。
他的脖子也很漂亮,比那个小男孩的还漂亮。
约莫是很少有户外活动,鲜少接触阳光,罗渽民的肤色很白皙,平日保养得宜,体态端正下,一丝颈纹也没有,格外赏心悦目。
罗渽民我们之间,可以不说谢谢。
罗渽民之前你好像没听见,我想再问一次,我们以前可能认识吗?
裴怜卿应该没有,我小时候不和人玩的。
裴怜卿从小就漂亮,但是性子孤僻,那时候小男孩喜欢一个人就总欺负人家,小女孩有厉害的叫人家不和她玩,她就总一个人。
但裴怜卿不介意,她很习惯独处,享受一个人的安宁,奶奶连初中都没读完,但是很看重教育,给裴怜卿买了很多书,她的时间是在文化苦旅中消磨度过的。
至于更小一些的时候,那时候没有什么记性,裴怜卿记不清了。
罗渽民这么好看,小时候肯定也俊俏,如果她认识的话,应该不会忘吧。
他好像还想再说什么,红润的嘴唇张合了下,但被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
“小民,阿怜,吃饭了!”
是罗奶奶的声音,见罗渽民抿着嘴没出声,裴怜卿转头应了下。
裴怜卿来啦奶奶。
她踩上拖鞋,罗渽民伸手要扶她,裴怜卿笑着没搭手,自己慢慢腾腾地移着步子,显然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她的目光盯着地板,却在看到门边的项链礼袋时,被刺痛般地移了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温柔,好像真的让人有点难以拒绝。
罗渽民发现裴怜卿真的很擅长躲避,她和自己划着一条楚河汉界,坚决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那老头试图侵犯她,她就脱掉了光鲜亮丽的时尚衣着,把自己裹在粗布素衣下。
他一向是人们趋之若鹜的大树,除了怨怼仇家,几乎从未被这样冷遇。
但罗渽民不是很在意,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
“来来来——阿怜,四点钟的航班是吧?那可赶了!等会让你小民哥送哈。”
罗奶奶往她碗里夹了一堆青虾虾仁,裴怜卿笑着道谢,却不自觉看了眼罗渽民,多少有点心虚。
她把航班改签了,原本是晚上那趟,她知道罗渽民也是那趟,但她不想再和罗渽民多纠缠,只想闷声早点走人了之。
裴怜卿不用麻烦了奶奶……
罗渽民没事,正好我改签了,公司有事,一起走。
最后三个字说得那么毋庸置疑,裴怜卿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轻轻嗯了声,在她张嘴说谢谢前,被罗渽民夹了一筷子海鲜菇。
罗渽民不用说谢谢,顺路而已。而且奶奶不是说了吗,我是哥哥,照顾一下你,举手之劳。
“对呀阿怜,就当小民是你哥哥哈。脚伤了你一个人也不方便,回京都了小民你多照顾点啊。”
罗渽民知道了奶奶,会的。
好一个举手之劳,裴怜卿干笑了下,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拉远了些与罗渽民的距离。
每一个口口声声说着照顾她的人都有所图,她不想答应罗渽民,她不需要被照顾。
她从来都是孑然一身,她一个人也很好。